過新年,來講兩個勵志故事。
蛇鼠一窩,面對現實,老鼠難言是吉祥物,但蛇蟲鼠蟻韌力頑強,自有可學習之處。憶我大學暑假,膽粗粗和同學坐綠皮火車到西安旅行,住廉價客棧,早餐於街頭吃麵,蘭州拉麵也罷,山西刀削麵也罷,都現場即製,想想合理──匱乏年代,原材料珍貴,沒雪櫃,麵粉製成麵條便存不久,造一碗算一碗,當然即拉即削的好,而店舖簡陋,只好在顧客面前幹,非關耍帥,拉麵與刀削麵不靠機器壓成,條條皆辛苦,天然鹹味應該源自師傅汗水。
到今天,強國暴富,淪為龍鳳大禮堂雜技表演似的,又亂拋又跳繩,到頭來卻吃剩多多(事關要份量大才好玩),我倒覺得數典忘祖,對食物不敬。
回頭說,那年那碗蘭州牛肉拉麵,牛肉是肉末,稀少得像薄薄灑了些胡椒粉在湯面上,於我們仨窮學生卻山珍海錯,把它壓進湯裏令麵更香?不捨得,一勺子撈起一口吞下?豪氣啊,許久沒滿嘴淨肉了……想着想着,已惹來蒼蠅垂涎。西安多蒼蠅,兼且與人一樣吃不飽,直撲空襲,揮手、口吹總驅不散,除非發狠把牠拍扁,又怕污染了早餐。
我注視一隻蒼蠅在碗邊搓手腳,甚至見到牠口部伸出吸管,舐着滋味。湯是熱騰騰的,但因表面有層油花,沒冒煙,小傢伙愈移愈近,終於栽進湯裏,瞬間不動,活活燙死!牠死得滿足呀。我小心把蠅屍夾起,隨手抹抹筷子,便開動吃麵,直至連湯也喝光。同學呆呆望我,我雙掌合十道:「眾生皆苦。」若就此糟蹋食物,豈非愧對蒼蠅老兄?
我從此不敢浪費,且痛恨一切拿飲食當遊戲的節目。
第二則故事。最近出版人生第一部小說《佛系推理》,飲水思源,我敦請中學班主任飯聚,送書致敬。恩師揭開首頁問我:「怎麼不簽名?」我說:「哪有學生向老師簽名的道理?太囂張了。」恩師笑道:「家強,你當交功課給我,也該寫個名吧。」對,是寫名,並非簽名。後輩倖獲什麼成績,在長輩尊前,只不過交功課而已。我一筆一劃填妥姓名,記憶忽然回路,還括上當年學號。今生今世,遇到好老師真幸福。
做人要有衣食。
祝諸君鼠年豐衣足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