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東銀座地鐵站通往歌舞伎座扶手電梯，出口旁邊有一方小小的稻荷神社，供奉的可想是古老表演行業保護神，入鄉不免嚮往隨俗，但日本人擊掌參拜的儀式太囂張，異鄉客不敢模仿，唯有肅立片刻聊表敬意，希望台前幕後大吉大利，坐在觀眾席努力克服時差的假巴黎人不要被睡仙擄拐。數街之隔的新橋演舞場雖然不是大本營，每年歌舞伎演出不超過六個月，票房後停車場隱秘一角，也有個稻荷大明神──可能不是人人知曉，慌死遲到的忠粉通常提早抵達，百無聊賴捐窿捐罅，很久以前便發現此一勝地。歌舞伎老倌對神祇的尊敬，應該和粵劇伶人不相伯仲，天份再高操曲練功再勤奮，還看華光師傅賞不賞飯食。我的劇場迷信淵遠流長，三五七歲跟姑婆睇大戲，她說戲不但人睇鬼也睇，小朋友必須謙卑識禮，開場的時候要合上雙眼一陣，讓陰間觀眾先睹為快。這個習慣我保持至今，不但觀賞中國戲曲恭敬如儀，就算看芭蕾《天鵝湖》或者歌劇《魔笛》，也預咗西方極樂世界有嗜戲之鬼，心甘情願少看十秒八秒。
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香港警署向來供奉關二哥，獲特別關照理所當然，可是恕我大膽問一句，神仙境界是否完全超越道德考慮，受了香火便實行有求必應，是非黑白拋諸腦後？這兩天在東京追捧市川海老蔵，台上不論演什麼，都令我恍惚看見香港，可惜稻荷神社語言不通，否則託歌舞伎神行個方便，等下次天庭高峯會議諸神雲集時提問，務必請關公鄭重三思，修訂一下無私保佑信眾的條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