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權運動】
「媽咪，媽媽！」眼前一個眼睛雪亮又好動的女孩，對外界充滿好奇心，在她左方的是媽媽，右方的是媽咪，這個孩子來自一個台灣女同志家庭。來自台灣苗栗縣的已婚女同志伴侶——小小和小龜分別三十九及三十八歲，她倆共同養育一名兩歲的女兒媗媗，並特地從苗栗到台北，參與十月二十六日舉行的同志大遊行。
2019年的初夏對於台灣的同志社群來說，無疑是一個里程碑，就在5月，台灣立法院三讀通過「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同性婚姻在台灣正式被法律所承認，成為亞洲第一個承認同婚的地區，是亞洲首個抹掉家庭一定等於「一男一女結合」概念的政府。這一年，對於台灣支持同志平權的人民來說，絕對是值得慶賀的「同婚元年」。
今年台北同志遊行的主題是「同志好厝邊」，意思是寄望社會看見同志家庭、鄰居和同袍的存在。台灣現時已知有小孩的同志家庭超過300個，這些家庭中，包括了人工生殖和收養的小孩，「我們已經不是少數了，要讓更多人看見像我們這樣的家庭確實存在。」小龜說。
一個孩子兩個媽，這是一個非一般的家庭。小龜憶述在醫院陪伴小小生孩子時的過程：「小孩出來的時候，我一直在看小孩的臉，然後說：『雙眼皮，眼睛蠻大的。』」小小則笑說：「學講話的時候，女兒會說媽媽、媽媽，然後小龜說乾脆『媽媽』先叫我好了，『媽咪』好像是快一歲才會講。」
相守22年 為生小孩吵大鑊
小龜從事動物實驗的研究助理，小小是公務員，二人認識於台灣的專科學校。22年前，她們是學姊與學妹的關係，當時才十多歲的兩個女生，最愛聊天聊到天昏地暗、到彼此家中過夜，早就認識對方的父母。在當時的社會環境裏，兩人的關係只會以「密友」相稱；長大後，小小在母親的安排下，去過幾次相親約會，到了30歲決定要生小孩的一刻，才坦白向母親出櫃。
小小和小龜曾經因為「生小孩」而決裂。對小小來說，一個家庭除了有兩個人，還要有一個小孩才稱得上完整；對於小龜來說，對方希望生小孩，彷彿是因為不滿自己無法讓對方懷孕，甚至誤會小小想跟男生在一起。經過妥協和討論，她們便到台灣同志家庭權益促進會了解人工受孕的方法，並用兩年時間調養身體。她們甚至前往泰國進行人工生殖，嘗試兩次才成功懷孕。第一次在泰國接受人工受孕失敗後，小龜曾經問小小打算要試到甚麼時候，小小則回答：「40歲。」第二次嘗試，小小成功懷孕，她們當下的反應並沒有「開香檳慶祝」，反而只是平淡地跟對方說一句：「辛苦了。」
血緣共養無先例 驗DNA「不尊重」
在出世紙雙親欄上，媗媗的母親只寫着小小一個人的名字，在法律上，兩歲的她是一個單親小孩，旁邊的「父親欄」懸空。既然同婚合法，她們決定讓媗媗成為法律意義上二人共養的女兒。然而，由於法例通過才半年，很多配套、手續還未完善，為了「共養」的女兒，小龜和小小經歷了苗栗法院繁瑣的「收養程序」。
二人以「血緣收養」作為依歸，但由於案例沒有先河，程序手續基本上任由法院決定，除了多次補交文件，小龜更透露：「他們竟然要求小小跟媗媗去驗DNA，即是要求生母和女兒去驗血緣關係。我們非常的生氣，其實這對我們家庭來講，是很不友善、不尊重的舉動。」
開學在即 性平教育路漫長
媗媗即將在苗栗讀幼稚園，然而在性平教育未全面推行和台灣中南部地區半保守的風氣影響下，小龜擔心女兒會因為自己有兩個媽媽而被其他學生欺凌，畢竟在2018年11月24日的同婚公投中，苗栗的反對票極高，當中的第14案：「以民法婚姻章保障同性別二人建立婚姻關係」，反對票逾七成，是個「連老師都帶頭歧視」的地區，「生小孩之前會很擔心，究竟要給她怎樣的環境？或者要替她找很好的學校，完全不會霸凌的。」她認為要保護孩子，必須從根本做起，推動性別平等相關的教育，讓不同性別、家庭背景和性取向的孩子學會彼此尊重。
在本年台北同志遊行慶祝「同婚元年」的多個攤位中，來自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成員的成員派發關於性平教育的單張，向參加者解釋同性婚姻通過後，台灣依然面對的隱憂，「同志已經結婚了，可是你會看到（異性戀家庭的）小朋友還有一些疑問，我覺得一定要從教育裏面，告訴他們不一樣的家庭情況。」
記者：陳韻如
攝影：陳港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