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的收音機廣播,唱片騎師差不多可以包辦了一整個電台頻道。每天廣播儼如長河奔流,日以繼夜,就連直播室外的狹小長廊似足喧鬧的都市車站。 被某種契機觸碰或命運使然,居然趕得及擠上了座位有限的高速列車,看到過可能是小島上電台繁華的最後風景。
走過電台歲月的山高水長,因緣散聚,知道過許多人也懂了自己,或者懂了一些人也知道了自己。
近年跟露雲娜(Rowena Cortes)再在電台節目相談,煙塵滾滾的成長日子,原來一些你以為擱淺了的記憶碎片,居然會從對方口中「案件重組」,清晰得魂飛魄散。
「鬼妹仔」的大眼睛,記錄了香港70年代的歐美音樂文化,唱跳時尚,那是一代少年的如火激情。彼此年紀相若,我們份外投緣,跟其他世代的少女情誼沒有兩樣,都在談化妝品和男朋友。
從前她住在偏遠的村屋,是個圍爐暖心的好基地。有次她說撞鬼了,大家一起蹲在小小陽台聽她複述那些清朝宮女抬轎的詭異靈話,她指着樓下不遠處的沙泥地帶,就是這裏看着她們緩緩擺駕步過的了,身子是半透明的啊;陽光微黃的無聊下午,今天突然嗅到記憶中空氣的滋味。
跟露雲娜一起想當年,還有蘭桂坊的小小斜坡,酒吧咖啡店和那些未有亮起的霓虹燈招牌,都是青春流離的浪漫,尤其下起淅瀝淅瀝的梅雨。她記得我們三人行,為的是尋找一杯白酒,白酒?怎麼花了一個下午,在路上大汗淋漓,啥種絕世白葡萄酒要花那麼大的氣力,於是三個人的身影徘徊在好些小店門外陰魂不散,甚至伸頭探問,輪流當那個裝做「不好意思」的人,露雲娜到今天仍捧腹大笑,笑話往昔三儍最強,天也快黑了,終於Happy Hour了,酒賣得便宜,不用再精打細算計上計。
三個儍婆有露雲娜、我和憶蓮。
一起修理頭髮的時候,我們時常呢喃還未到步的春天,露雲娜說哪天一定要跟白馬王子遠走高飛,然而多年以後,驚嘆上天原來早就安排妥當,再度重逢,盡在不言中。看到她「荳芽夢」的笑臉依然,我們懂了幸福。
撰文:陳海琪
藍調時光
廣播人。寫作人。電視節目主持人。一直相信:只有逆風而行,才知道飛翔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