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中大校長與學生對話,學生在台上控訴警察,哀求校長譴責警方暴力,校長則打官腔,不敢當眾承諾,令很多人大失所望,也令很多人想起百年前的北大校長蔡元培。
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學生不滿「二十一條」賣國條款,遊行到交通總長曹汝霖的住宅趙家樓抗議,揍了章宗祥一頓,並火燒趙家樓。軍警隨後逮捕了三十二個學生,北大生佔二十二人。北京「暴大」校長蔡元培,沒有像今天香港的大學校長那樣龜縮,反而挺身而出,高調抗議,並聯同歐美同學會諸會員,發動三罷,要求釋放學生。五月七日,三十二個學生獲釋。
蔡元培因學生運動鬧大,自己又得罪權貴,深感留任校長只會吃力不討好,於是在五月九日悄悄離京。他在《晨報》登了一則啟事:「殺君馬者道旁兒,民亦勞止,迄可小休,我欲少休矣;北京大學校長,已正式辭去。」「殺君馬者道旁兒」是古諺,見於應劭《風俗通》佚文:「長吏馬肥,觀者快之,乘者喜其言,馳驅不已,至于瘠死。」意思是有人騎一匹肥馬,道旁花生友鼓勵他快一點,馬奔馳不休,結果瘦病而死。
蔡元培引「殺君馬者道旁兒」的用意,從其後「我欲少休」可知,只是以馬自喻,表示疲於奔命,希望休息一下。六月十五日他發表了〈不願再任北京大學校長的宣言〉,提出三大辭職理由:一、受不了官僚主義;二、北大缺乏思想自由,舊派學者侮罵他,國務院又干涉他;三、他很討厭北京:「北京是個臭蟲窠,無論何等高尚的人物,無論何等高尚的事業,一到北京,便都染了點臭蟲的氣味。」可見「殺君馬者」是說自己忍無可忍,不能再滿足社會各界期望。
然而一百年後,香港有專欄作者卻提出截然不同的詮釋,例如六月二十日有兩篇文章,一是張文光〈自由之魂〉,一是盧永雄〈殺君馬者道旁兒〉,都說「殺君馬者」是蔡元培批評學生的話,意指學生得到群眾鼓勵,嘗過勝利和權力的滋味後,將不會再守紀律。
誠然,北大學生後來的確越益任性,令蔡元培不滿,但「殺君馬者」肯定不是比喻學生,此乃歷史事實,不容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