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場 - 楊靜

下半場 - 楊靜

最新一集《衰仔樂園》又是緊跟時事,幾個主角組玩音樂被金牌經紀人看中,後者督促主角寫勵志故事拍自傳電影。由於自傳電影會倚賴中國市場,所以在創作過程中劇本一改再改,繞過所有敏感的政治文化議題。劇組裏有穿公安制服的監督,如果編劇寫了什麼擦邊球,公安直接拿橡皮擦擦掉,然後親自上陣、奮筆疾書。影片最後,主角們不堪其辱,放棄拍片,繼續做普通的自由人。

同樣的事情一週來發生在NBA、蘋果、暴雪幾家美國大公司身上。關注新聞的你可能已經看到眾生百態:NBA休斯頓火箭隊(姚明曾經效力的俱樂部)在Twitter發表支持香港抗爭的言論,NBA總裁聲明支持言論自由,隨後央視宣布暫停NBA賽事轉播;蘋果公司則馬上下架被大陸用戶舉報的所謂「暴徒好幫手app」的 HKmap.live即時地圖;電子遊戲公司暴雪旗下遊戲《爐石傳說》亞太區電競比賽中,香港選手Blitzchung在採訪中戴眼罩和面具接受採訪,在鏡頭上說出「光復香港、時代革命」,暴雪之後收到大陸用戶投訴,決定將Blitzchung除名停賽,並收回之前頒發給Blitzchung的獎金。

每件都是公關大新聞,當事者的任何舉措都被支持黃或藍立場的觀眾密切注視,大家都為跟自己戰隊的公司紛紛叫好。這是這場運動的另一個戰場,場上的決定因素其實和香港街頭並無不同,經濟制裁和政治壓力。中國大陸新一輪自發而強烈的愛國情愫伴隨着強國人民的強勢購買力,在全球各地施加影響──你侮辱我,我就不買你的東西,買你是看得起你,不買我也沒有損失;而香港和西方民主國家合拍的意識形態與道德訴求則使得這些公司表態時也要再三斟酌,要錢,還是要臉。

這是這場運動的下半場,和香港撕裂的民意一樣,在這商業修羅場裏的每個人也不盡相同,在要錢還是要臉這道選擇題前仔細琢磨。《衰仔樂園》最近在大陸也被封禁,但這家公司的市場並不在中國,主創選擇發布假道歉:「和NBA一樣,我們歡迎中國的審查進入我們的家園與內心,我們也愛錢勝過自由與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