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政70年(五之五)一國兩制】
中共建政之初,毛澤東和周恩來決定對港澳採取「長期打算、充份利用」的方針,對台灣則曾通過長年炮戰來宣示「主權」。鄧小平上台後,1983年6月在會見美籍華裔政治學者楊力宇時,首度明確提出兩岸「和平統一」的設想,強調國家統一後「台灣特別行政區可以有自己的獨立性」,此後這套「一國兩制」構想被用來解決港澳回歸問題。
然而,近年北京對香港越來越強調「一國」而淡化「兩制」,「高度自治」在官方文件不時消失,兩岸的政治距離也越來越遠。前港區人大代表的李鵬飛,對這個「最高國家權力機關」由最初充滿寄望變成失望;前政協委員劉夢熊認為中共始終未擺脫鬥爭思維,難以給香港真正民主;曾任職左派報章的資深媒體人程翔直指,中共的錯誤政策直接導致香港年輕一代與國家疏離。
記者:陳嘯軒
李鵬飛於1954年(14歲),經母親安排由上海輾轉偷渡來港,經過多年發展成為商界領袖,獲港英政府先後任命為立法局和行政局議員,1997年底當選香港史上首批由選舉產生的港區全國人大代表。兩屆十年的任期內他用心用力處理港人的申訴,但走入國家體制後他很快便發現人大代表只是虛銜:「這次《逃犯條例》修訂,有沒有人大代表發過聲?都沒有出來幫香港人說話!」現年79歲的他批評中央近年已「貶低」特區,慨嘆目前香港的亂局難以解決。
成立辦公室被拒
回歸前,港區全國人代由廣東省人大直接任命,附屬於廣東省代表團;回歸後,港區人大改由「選舉會議」產生,有了獨立的身份。在過渡期備受港英政府器重的李鵬飛,當年出任臨時立法會議員,心態雀躍地參加了首屆的港區人代選舉:「香港第一次有自己的代表,當然有期望喇!無人鼓勵或不鼓勵我去(參選),我覺得當時對中國認識比較少。」
進入了這個憲法下的「最高國家權力機關」,李鵬飛很快便成為收到最多港人申訴的人大代表,當中很多是商業和產權糾紛,但也有港人在內地「被失蹤」個案。「曾經有人在內地被拘留,他的太太來找我,我寫信去(地方政府)問,他幾個月後獲釋。」但他認為個人能力始終有限,經他處理的申訴只有約7%得到官方的回應,更多是石沉大海。眼見其他省市的全國人大代表都在地方設有辦公廳,他於是向人大建議設立港區人代聯合辦公室,並由36位港區人代輪流當值,接受港人有關內地事務的申訴,但當局一直以香港已有立法會議員作為民意代表、不欲人大成為另一個「權力中心」為由拒絕。「我問過吳邦國(時任全國人大委員長),他說香港的事情由香港政府去辦,因為特區很敏感。」
「我當時做事比較aggressive(進取),但因此也較失望。」李鵬飛坦言,上任第三年已開始灰心,有同屆港區人代更對他冷言冷語,說他積極處理申訴「沒用、浪費時間」,原已打算只做一屆,但至2002年底換屆選舉前夕又決定爭取連任。「因為當時有人想踢我出局,想我唔好咁煩,他們有幾張(設定當選)名單,我都不在上面。」結果這些小圈子的陰謀未能得逞,他成功連任,至2008年換屆才卸任。
無人再敢「講人話」
「根本他(北京)就不想你成立辦公室,但現在就管都管唔切!現在香港社會這麼混亂分化,哪個人大代表能夠代表香港市民?」李鵬飛慨嘆自他離去後,敢言的港區人代已絕迹。「我想我走了後港區人大收到的申訴少了,有些人收到信就投進廁紙簍說:鬼做咩?」回歸前病逝的港區人代廖瑤珠,曾在1988年的人大全體會議搶着要發言,又在1991年人大的分組公開會議發言時為六四死難者默哀。「廖瑤珠也覺得做人大委屈了她,我去過她家吃飯,她說都沒有人代表香港人發聲,我就『自動犧牲』,當着二千多人面前照講香港事務。她是一個character(個性人物),有些『人話』講,為了中國政治進步嘛。但我認為人代現在不會在香港起到多大作用,香港地位已被貶低。這不是最近的事,而是一直慢慢地變成只講『一國』,沒辦法!」他指自前特首梁振英開始,上京述職時與領導人的座位排列由以往的並排改為在長型辦公桌「靠邊坐」,就反映了特區地位已被貶低。
「港區人代開會就在中聯辦的飯堂,有事就召集我們去,都沒有自己的辦公室,好像吃飯比開會更重要!」1983年曾率香港工商專業界「才俊團」往北京訪問,在人民大會堂獲時任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習仲勳接見的李鵬飛,心痛港區人代不爭氣,只把公職當成是虛銜,亦慨嘆港人要與北京打交道不容易:「你做人大代表,好難同他們(中央官員)溝通,因為政治體制不同。很可惜回歸了22年,港區人大都未爭取到設立辦公室為香港人做事,這樣你好難令香港人不會看不起人大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