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沒有天價租】
跟拿督同層的，有兩間專做「福食」的餐廳，其中一間叫滿恩家，全場最早開門，凌晨三時已開始運作。餐廳有三位約七十歲老員工，都是性格大師。個子很高、瘦削的大佬炳，每日最早出現。數年前輕微中風，令他常不自覺搖頭，但幸好身體無大礙，由於熟食市場太熱，經常赤膊工作。他是餐廳的心臟，負責備貨、切菜、蒸飯，是不可或缺一員。
經常喝到醉醺醺的叫龍五，後生時行古惑，全身紋身，惡形惡相，一開口卻是儍呼呼，有時亦九唔搭八，經常激到老闆紮紮跳，每日幫手開檔，負責搬運上飯盒。最寡言的揚叔，別看他行動不便，年輕時是外賣專員，昔日踏着鳳凰單車載滿六七袋送外賣，近幾年身體難以負擔，才退居安排物流，負責入箱及點算每日飯盒。
老闆何國龍是八十後，本在建築公司做管工，約十年前因父母退休，接手生意。餐廳在八十年代開業，最初在深水埗做火鍋店，後來轉型做福食，因加租由深水埗搬往觀塘工業區，再到現在的熟食市場，專做外賣飯盒，供應附近地盤及工廠，一碗飯、一個餸、一碗湯及一支飲品，不同地區賣三十至三十八元，還包送貨，經濟實惠。「我本身不熟悉飲食，幸好身邊有一班好夥計，很有經驗的老人家，令公司開始慢慢上軌道。現在食材貴，今年就在旁邊多開一間泰國餐廳，希望可以開源，因為包伙食通常做到早上十一時便收工，亦可以將部份人手轉去做泰國餐廳。」阿龍說。
「人生出來是要工作」
大佬炳今年七十三歲，凌晨三時回舖，一直做到中午才有時間休息，採訪當天氣溫達攝氏三十四度，在翳焗無冷氣的熟食市場更熱，大佬炳要日飲六七罐冰凍啤酒才能降溫。「人生出來是要工作，我女經常和我說，辛苦便不要做，但我不太喜歡放假，就算放假都要回來，這叫做責任心。」那人工很高嗎？「錢銀冇計較，大家一場賓主，計較瑣事來做乜，一百幾十現在香港不值錢。這個老闆是不錯，我由幫他爸爸打工到現在，廿幾歲做到現在七十歲，見證他在深水埗讀書、拍拖至現在，我都希望繼續在這裏工作。」
聘請老人家工作並不容易，尤其廚房環境屬高危。「老闆是基督教徒，覺得這班老人家看着他長大，如果他們不來打工，不知會發生甚麼事，寧願他們回來，食煙飲酒坐又好，都想請他們回來，看到他們，老闆便安樂。由於這裏平租，他們才可以『生存』，可以嘻嘻哈哈，沒有壓力。」泰國菜大廚吳志維說。
「這裏環境很熱很辛苦，不像大集團茶餐廳，他們願意在這工作已經很好。他們沒有拿綜援，都是自力更生的人。其實他們是在幫我們，老人家有社會經驗，會有責任感，和年輕人不同，他們將感情和忠誠交給公司，坊間很難找到。」老闆何國龍說。三老重要，但更重要的還是熟食市場，「熟食市場租金比起外面便宜很多，令我可以維持到這班夥計，希望他們繼續做下去，長命百歲，健健康康。」
記者：何嘉茵
攝影：張志孟、鄧鴻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