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吃蓮蓉月餅，總是吵着要吃蛋黃，老一輩常笑着說：「識食，梗係食蓮蓉。」但他們總是沒有再詳細解釋，我也當然不懂，只覺得蛋黃比例少，就是物以罕為貴。直到今天，有機會到本地農田採訪，由採摘到處理本地蓮子，到炒蓮蓉餡再弄成一個個精緻的月餅，才知道老一輩不是隨便說說。
在香港種植本地蓮子的農田並不多，以往最盛產的地方原本在南涌，但隨着近年蘆葦越長越多，蓮花的成長空間大減。長春社在塱原濕地的農田，則是少數仍在種植本地蓮子的耕地之一，記者決定要到這塊農田一看究竟，親眼見證蓮子怎樣變成一個個月餅。早在預約採訪的時候，長春社的農務主任簡偉康已經不斷強調蓮子粒粒皆辛苦，當時還覺得這個說法有點誇張，但親自下田後，才真正明白種植蓮子果真是粒粒皆辛苦。
最佳採蓮時間 只有三天
初到農田，見到一大片蓮花田自然賞心悅目，於是急不及待脫鞋踩入田中央，但隨即感到非常痛楚。原來，蓮花的莖帶刺，但在田裏根本是避無可避。我立即問簡先生有沒有水鞋提供，他說由於膠鞋會被農田的泥漿吸着，不建議穿鞋，最後我只好硬着頭皮走。走在田裏，摘蓮蓬如打籃球一樣，一眼關七，看到在大塊荷葉下已經成熟的蓮蓬，還要顧及腳步，一不要被蓮花莖刺到，二亦要小心別踩死蓮花。「蓮蓬採摘最佳的期限大約三日，所以無論打風下雨，都要先摘。」簡先生一邊用嫻熟的手勢摘蓮蓬，一邊教我有關蓮子的知識。蓮蓬的採摘期為每年的7月至8月。由受粉開始，需密切觀察蓮蓬的生長程度，約一個月後，便可以採摘。但是，到了採摘期的蓮蓬便要立即採摘，因為蓮蓬約三天便會轉換其狀態，一開始是最甜的蓮子，然後變成略帶苦澀，最後便成為只能充當種子的石蓮。所以無論天氣好壞，都要下田把蓮蓬摘下處理。炎夏的太陽，不是小兒科，一下子已經熱到令人汗流浹背，記者不到半小時亦已宣告投降。「做農夫是這樣的，食得鹹魚抵得渴。」在我熱得眼冒金星的時候，簡先生在田間對我說的這席話，不知為何不斷在我腦海中重複出現。
蓮子人手處理 粒粒辛苦
採蓮只是整個生產蓮子的第一環，蓮子的處理才是心血所在。這裏的每一顆蓮子，都必須人手逐顆𠝹殼、剝殼、對半切開，再把蓮芯挑出後，才能入袋。每一步都不是繁雜的動作，但當每顆蓮子都要這樣處理，所花的時間就很多了。「上星期，我們請了20幾個義工來處理。由早上9時到下午4時一直工作，都是只開了四公斤的蓮子。」簡先生笑說。這也太誇張了！若以最低工資計算，一小時37.5元，20人做7小時，人工費高達5,250元，即每公斤成本為1,312.5元。「如果不是有義工幫忙，根本就不可能出貨，其他農田就算有種植蓮子，亦不能大規模出貨，一旦處理好但賣不出，連人工費都蝕掉。」在香港生產蓮子畢竟只屬小本經營，購買合適又合乎經營條件的機器，可謂難上加難。
把蓮子處理好後，便要統統入袋，再抽真空放進雪櫃保存。記者在幫忙剝殼的時候不忘偷吃一下，蓮子味道清甜不苦，很是好吃。在香港，農業畢竟不是受重視的產業，難以有完善配套，經營亦有不少困難。有時，簡偉康會擔心農地因颱風及降雨令雪櫃斷電，所以只要突然下雨，他便會第一時間趕回農田，將仍未送出的蓮子先帶回家中雪櫃暫存。粒粒皆辛苦，說的是種植和採摘過程的艱苦，還包括經營上的困難，這一切都令本地蓮子更顯珍貴。
蓮子真味月餅 社企手製
將一顆顆得來不易的本地蓮子，製作成一個個蓮蓉月餅的機構，就是以致力推動香港本地農業為其中一個服務目標的社企──土作坊。這間位於灣仔的社企，平常除了賣本地有機菜，還會以本地農作物製作食品，如馬蹄糕及芋圓等，「去年我們製作了300個蓮蓉月餅，不消一星期已經賣完。」土作坊的員工呂海平（平姐）自豪地說。平姐臉上的自豪，除了來自貨源上佳的蓮子，亦源於自己上佳的烹飪技術。
這裏的蓮蓉做法與坊間不同，不是用水把蓮子煮熟。平姐強調，為了避免水份稀釋了蓮蓉的味道，會先將蓮子隔水蒸熟後，才用攪拌機把原粒攪碎，再放少許有機糖和油，這種處理方法，可以令蓮蓉在下鍋炒之前，質地已經變得十分濃稠。「我們強調要吃到蓮子的原味。」平姐笑說。接着見平姐搓麵團搓得滿頭大汗，與落田的農夫不相伯仲，又對每個月餅呵護備至，未吃已經甚有信心。記者嚐過，月餅的蓮蓉餡口感濃稠有如芋泥，味道則帶濃濃的蓮子香甜。及後再嚐有蛋黃和沒有蛋黃的月餅，竟覺得沒有蛋黃的版本更好吃，大概是蓮蓉的味道已經豐富得容不下蛋黃的味道了。
土作坊 灣仔石水渠街74號A地下
記者：韓冬昇
攝影：劉永發、鄧鴻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