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文.樂】致校長

【娛.文.樂】致校長

阿倫:
第一盒我擁有的錄音帶,是家人所贈《愛情陷阱》;那時我只懂亂跳亂唱,就把你看成偶像。後來再長大一點,我才聽你更早期的《夏日寒風》和《愛的根源》,念口簧狂呼空虛,又信愛可永久,即便未曾戀愛,卻視失戀為上。

高中時我模仿你唱歌,用了你的《傲骨》練習吞聲入喉,擴張丹田,成功震音而更自鳴得意。

我忘了你何時被稱作校長,或者你身教鮮明吧。我聽你說過唱《天邊一隻雁》時久練一句句唱得難聽的尾音,十年八載以來,聲音慢慢圓潤。這讓人明白恒心重要,也就視你真如校長。

後來我才知道,藝人成敗,除了個人努力,更是地利人和,比如是香港七十年代發展,媒介與唱片工業興旺;社會學教授告訴過我,「當時香港乜都冇,年輕人反而好多,歌手就被視為認同對象」,我聽後即時想到你,像與同代共生,成就身份認同。我稍遲出生,但慶幸緊接你開創的盛世,繼續把你的歌唱下去。

但當我看到你說「只有叮噹大雄可以管治香港」的時候,我徹底失望,也看到你把那個撐警集會高台,想像成紅館演唱舞台,而把話說得肆無忌憚。作為擁躉,我並不純粹為了你的言論不悅,卻感到你有辱自己。

我不會指摘你的形象,如近日有擁躉踩碎你的黑膠唱片一樣土崩瓦解;亦不會像何韻詩般批評,說你「不談政治」但又踐踏弱勢的政治表態,是自相矛盾。而我更不會因為大量哥哥粉絲在面書張貼「慶幸當年鍾意張國榮」,而後悔錯愛「譚詠麟」。我多想的,反而是為何你這輩的親民偶像,來到今日竟會恃勢凌人。

畢竟,七、八十年代社會隨匱乏而來,教你們努力之外,也是乘勢爬升天梯,或未能明白今日年輕一輩的絕望;你的年代,遺憾被港式情歌與經濟為上主導單一價值。而當年雖說有中英談判,卻沒有今日的社會撕裂;撕裂原因太多,其中正是像你這輩在故作不明政治語境下,發表代際衝突言論。

可幸你沒有像阿B一樣直罵年輕人「九唔搭八」,但都改寫不了坊間說你們是「變節藝人」──不過說法錯了,因為對比八九六四你們站於前頭,所高呼的「我是中國人」,來到今日其實「初衷不變」,都是國家為本;分別只在,當年是批判政權,今日是為政權服務。

我也像你不懂政治,但政治找上香港,就不能假裝無知。遺憾就在那個撐警高台上,我已聽不到你的《傲骨》,卻只見惡的根源!但慶幸我跟你學習擴張丹田,聲門能用在今天,跟香港人一齊呼喊加油。也祝願你能加油,而自重。
嘉銘

撰文:陳嘉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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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以文字品評娛樂,用筆桿敲擊文化。在大學教授電視電影,於生活敬愛動物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