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腦 - 鄧達智

豆腐腦 - 鄧達智

遊寧波一圈,也及寧海及奉化。寧海象山的海鮮不及沿途種得滿山滿谷的枇杷熟了,既清且甜,吃得特別過癮。前童古鎮發展略晚,保留了古樸顏色,乾淨山泉水圍繞家家,難怪豆腐特別馳名。水好豆腐好!所以前童的豆腐店也多,「豆腐人家」印象特別深刻,豆腐之外,其他小菜也了得。紅燒香魚,艾汁饅頭並薄餅,還有微焦輕熏氣息豆腐腦;喚起兩片回憶:童年村中的腐竹廠及首次得嚐豆腐腦於青島。

非屬我們村界著名李祥和及富隆正記,無名腐竹廠也不小,工人數十,每天流着汗先將發開浸透大豆榨出豆漿,倒進下面為熊熊烈火燒着的平底鑊,豆漿遇熱,面層結成較厚表皮是為豆腐皮也可作豆乾,再下來結出嫩薄膜,涼乾製作腐竹。燒過好一會作了好幾大塊腐竹,豆漿傳出微焦香氣也結成Cottage Cheese粒狀,鑊裏便需換上新鮮豆漿繼續製作。前童「豆腐人家」豆腐腦的微焦香氣越過時空,帶我回去屏山塘坊村腐竹廠腦海裏的風光。

青島,89年之前,因工得遊、得食;偶然吃得不單止甜豆漿、油條的早餐,鋪上香脆花生、葱粒、小蝦米、麻油,鹹的豆腐腦。南方我們吃豆腐花,一般只吃甜,調味用黃糖漿,講究一點才會用上薑汁糖漿。

當年,當青島老城區基本仍未出現任何玻璃幕牆高樓大廈之前,當上不斷中港兩地往返的顧問工,公餘就愛散步,免去官家安排專用車,沿望海依山起伏大街小巷遛達,路上滿佈雖殘未破德國人留下德意志風格教堂、公園、大宅、別墅,從中山路到小青島,從小魚山、滙泉路到八大關,周末一個人爬嶗山,沿途好運還會喝得號稱正宗嶗山礦泉水製的青島啤酒。

那個星期天早晨,不理面向海浴場酒店的早餐,天亮出門沿滙泉路走向巿區,相對熱鬧的中山路上有「中華書店」,其他書不准帶出口(也不能帶入口),只好專攻當年紙質樸素偏黃、畫工極好、無過重政治目的小人書:紅樓夢、三國演義、西遊記……當然不缺紅燈記、白毛女、智取威虎山。印象深刻,許是名字與書面圖片《巴山夜雨》。

小店提供的早餐未必百分百乾淨衛生,那些年仍未出現黑心食物,也不會太擔心,坐下點菜。什麼叫「豆腐腦」?收銀員覺得異鄉人問得奇怪,此時此地怎會沒人識得豆腐腦?家鄉在南方香港的異鄉人那會認識將豆腐花加葱花、脆花生、小蝦米、麻油會得變成又香又滑豆腐腦?九萬年之後,前童教化,才曉得真正的豆腐腦並非以至簡單的豆腐花製成,而是將豆漿煮化,至幾乎嗅不到的輕焦香氣似有還無飄過,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