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的人說,堅持下去才看見希望;悲觀的人則認為,堅持下去才感受到絕望。想知自己究竟是悲觀抑或樂觀,不妨看看電影《極北》(Arctic)。
一場飛機意外,令飛行員(Mads Mikkelsen飾)獨自流落於極北苦寒之地,眼前是連綿拖沓的冰山,身後是浩渺無垠的雪野,他只能待在原地,捕魚為生,日復日在雪上挖出巨型的「SOS」字樣。一天有直升機飛過,飛行員歡天喜地,自以為得救,誰知一眨眼直升機就在風雪中墜毀,唯一生還者是個泰妹。她受傷不輕,無法動彈,飛行員知道不能再等,只好冒死帶她前往遙遠的補給站。路上險阻重重,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都發生了……
《極北》是部出色的求生片,拍法簡潔:一片雪地,兩個主角,少之又少的對白,已呈現出鋪天蓋地的絕望。男主角每走一段路,都拷問一次良心,心理多番轉折,由天人交戰,到聽天由命,令觀眾動容。過了一座雪山,又是一座雪山,感受了一次絕望,又來一次絕望。我代入男主角位置,也不斷叩問自己:應該拋下那萍水相逢、半死不活的陌生女人,獨自上路,抑或繼續拖着這沉重的負累,雙雙走入絕路?
都說「好死不如賴活」,但是否「攬炒不如獨活」,似乎未有定論。散場後跟內子討論劇情,一致認同我們倆不可能是男女主角──我和她都沒什麼求生意志,與其咬緊牙關苦苦掙扎,到頭來還是九成九機會失救,無端延長了毫無品質保證的人生,倒不如舒舒服服靜躺雪地,仰望蒼穹,FF自己羽化登仙好了。假如我們是戲中人,應該未開場已死了。
我們又討論另一問題:到底做奮力求生,發揮人性光輝的飛行員好,抑或由頭到尾像死屍一樣癱卧的泰妹好?兩人命運是分不開的。第一印象當然是做泰妹好,但前提是有個奮不顧身救你的機師。我不由得想起香港現況,不管如何掙扎,也存活機會渺茫,有些人是機師,但更多人做泰妹。古羅馬人有句話:「天助勇者。」(Fortes fortuna adiuvat)但願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