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日曆 - 林道群

魯迅日曆 - 林道群

除了上週本欄寫的魯迅影集,黃喬生今年還編了一本《魯迅日曆》,我沒寫錯,是日曆不是日記。記得二三十年前,大陸很多出版社過年都印掛曆,現在都不再印掛曆而改印厚厚的一本日曆了,據說是因為重新出版的《故宮日曆》賺得太令人眼紅了。

說起來,故宮日曆並不是現在才編出來的,它的前身可以追溯到一百年前故宮博物院建立時,清點、整理宮中的文物,專家學者開始編輯出版各種書刊,例如《故宮周刊》《故宮書畫集》,還有一九三二年出版的《故宮日曆》。《故宮日曆》民國時期其實只印了五年,抗日戰爭一起就停止了,八十年後人們才想起來家裏有這麼好的寶貝,重新印刷,一紙風行,動輒上百萬,今年起印就是七十萬本。還提供特別服務,推出了普通版、定製版、黃金典藏版、漢英對照版,加上故宮月曆、故宮手記、故宮手賬等一系列產品,儼然成了一文化產業鏈。如此一來,別的出版社都跟風,這兩年我就收到過《紅樓夢日曆》《莎士比亞日曆》《唐詩日曆》《宋詞日曆》《給孩子詩詞日曆》《給孩子漢字日曆》,五花八門各適其適。雖這麼說,今年收到《魯迅日曆》還是挺好奇的,春節有閑我就把這本日曆,從頭到尾三百六十五天翻過一遍。對於魯迅好像又知道多了一些。比如說,我以前並不知道,北京大學的校徽是當時的校長蔡元培請魯迅設計的:圓形,白地黑字,書篆文「北大」二字,似二人坐於一人肩上。又比如胡適出版新詩《嘗試集》,一紙風行,重印第四版前,寫信問魯迅周作人意見。《魯迅日曆》印出了魯迅寫給胡適的這封信,信中魯迅老實不客氣,一連列出胡適六首詩〈江上〉〈我的兒子〉〈週歲〉〈蔚藍的天上〉〈例外〉〈禮〉都可以刪去,接着又引周作人的話說附錄的《去國集》也應該刪掉,還好最後魯迅補回一句:「近作中的〈十一月二十四夜〉實在好」。當然,胡適並沒有完全聽魯迅的話,〈江上〉胡適捨不得,〈禮〉一詩他也捨不得刪。

整本日曆印了很多魯迅的手稿、照片、著作封面和魯迅藏品的圖像,三百六十五頁,比起所有的魯迅畫冊內容更豐富。我特別留意黃先生有沒有收入那幅「據說」是魯迅寫給日本友人清水安三的佛偈。

據說魯迅毛澤東是國家級的收藏,拍賣市場難得一見。幾年前北京某拍賣行以逾三百萬拍出一件「魯迅手跡」(行內說並沒真的成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放下佛經,立地殺人」,頗令人矚目。記得當時陳子善和黃喬生都應邀寫了考證文章,他們考索了相關史實,也提出了一些存疑之處,但好像都認為那是真的。同樣是魯迅專家的王錫榮先生,寫了很詳細的詰難文章,列出諸多可疑之處,我記得王先生這樣說:按照文物鑒定的規則,只要一處「不對」,那就是整件東西都「不對」了。而這件東西,「不對」的地方也未免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