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公你都夠膽老屈? - 馮睎乾

車公你都夠膽老屈? - 馮睎乾

每年初二,全港最紅的「專欄作家」一定是車公。一年一度的車公專欄,短短廿八字,但信息量奇高。鴻文一出,各大媒體馬上轉載,全城議論紛紛。今年車公以「望梅止渴」為題,利用靈界社交平台,通過「劉二世」的人肉帳號,出了一帖,全文如下:「石田為業喜非常,畫餅將來未見香。怎曉田耕耘不得,那知餅食不充腸。」Hashtag是「#中籤」。

大家都說車公說得淺白,「石田」即不能耕的廢田,「畫餅充飢」比喻徒具虛名,全詩擺明罵政府廢,有願景,無實際,「識字都識得解」。又唔好咁講,這廿八字雖然淺白,但如果我問你「畫餅將來未見香」的「將來」怎麼解,你真的懂嗎?(答案見注1)又如劉二世,他把此詩視為吉籤,公然抽車公水,叫市民支持政府,官方解籤師也說「『石田為業喜非常』是不錯的籤文」,這樣曲解車公,難道都不識字?

又有人說,車公是暗示東大嶼人工島一場空。我雖反對填海,但不覺得有必要這樣解。既然石田耕不得,為什麼「喜非常」呢?石田典故可追溯至《左傳.哀公十一年》,當時吳王將要伐齊,越王勾踐率眾朝吳,還慷慨送贈財物,吳國群臣大喜,只有伍子胥憂懼,向吳王進諫,指越人才是「心腹之疾」,所以當務之急是滅越而不是伐齊,「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明白這典故,車公籤主旨便非常清楚:一,提醒港人不要被表面的利益迷惑;二,說明內部矛盾比外在敵人遺患更大(是暗示香港不該捲入中美貿易戰嗎?)。

車公名字已不可考,但民間相傳,他曾隨宋帝昺南下;到明末,現今新界一帶爆發疫症,鄉民在田心村立車公廟,疫患乃止。今天趁此機會,讓我寫一首〈車公贊〉向這位敢言的KOL致敬:「名字久湮,精靈獨存。生護宋帝,歿祐田村。驅彼疫癘,錫福降恩。諷切俗吏,守貞直言。祠宇斯立,香火昌繁。無公不樂(注2),望重德尊。」

注:1,「將來」解「拿過來」,不是「未來」。2,《晉書.車胤傳》云「無車公不樂」,此處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