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加拿大朋友柯惟得天生菩薩心腸,日行一善的仁慈作風時時令旁觀者揑冷汗,除了默默祝福好人有好報無計可施,譬如上星期天見他在《蘋果》夢會英瑪褒曼,不停上香叩頭三鞠躬,我便急如熱窩上的螞蟻:不要開玩笑吧,那位連生過多少兒女都搞不清楚的瑞典大師假如是真的,肯定被貼上世紀賤男標籤,我們慶幸自己並非被他賞識的女演員都來不及,怎會幻想親親熱熱與他把臂談心?恐龍系的導演不論影片拍得多麼好,我勸你還是隔着安全距離遠觀算了,戲院燈光亮起來拍拍屁股鬆人,互不拖欠各奔前程方為上策,看完《愛比死更冷》企圖約法斯賓達摸杯底這種危險行徑,和邀請國際刑警黑名單上的恐怖份子喝下午茶沒有任何分別,雖然不必驚青到因人廢戲,總應該提防他們隨身攜帶的手榴彈引爆呀。
惟得別出心裁將「對鏡猜謎」嵌進錦繡文章,當然是一番美意,腌尖腥悶的我卻新愁舊恨齊齊發酵:褒曼拍於一九六一年的「沉默三部曲」第一彈,英文片名的glass其實是鏡子,當年香港影評人錯譯《黑暗穿過玻璃》,月前電影節發燒友放映終於改為《對鏡猜謎》,然而無情情譜出水仙花顧影的意象,倒又矯枉過正,原名根本不涉估估下性質,使人懷疑翻譯片名的健筆被滿天神佛的戲文搞到昏頭轉向,一怒之下把困擾投射在名字出氣。恕我不知天高地厚發牙痕,《黑暗穿過鏡子》既沒有穿鑿附會成份,同時也保留舊日風貌,不是更適當嗎?原名摘自《聖經》,究竟是《新約》抑或《舊約》則不清楚──這方面我比張愛玲更迷糊,還需勞煩杜杜解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