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愚蠢,叫中國式聰明 - 馮睎乾

有種愚蠢,叫中國式聰明 - 馮睎乾

近日小米以「快閃銷售」(Flash Sale)名義在英國賣手機,對外宣傳:可在某月某日登入小米網站,以1英鎊買到最新型號手機,先到先得。開售那天,數以千計英國人湧入網站,屏息靜氣倒數,三,二,一,按鈕!但網站瞬間彈出一句「out of stock」(售罄),網民只好一鬨而散。

這種促銷在中國玩過無數次,內地同胞都接受現實,從未出亂子。想不到英國鬼斤斤計較,竟懷疑小米做假,哈哈,把網站代碼挖出來驗屍咁驗,事後還在Twitter公布結果。實情是:網站程式根本沒有「檢查庫存」操作,即是說,計時器倒數完畢,你一點擊「buy now」,就會自動收到「out of stock」訊息。此帖一出,連向來禮貌周周的英國人,也忍不住媽聲四起。

小米馬上道歉解釋:促銷活動的玩法是抽獎,並非鬥快,原意是隨機抽十位幸運兒,讓他們以低價買到產品,所以網站程式不必檢查庫存,而事實上也確有十人中獎。小米致歉,不過是說公關差,並未承認說謊。但在官方網站的「£1 FLASH SALE」下,條款寫得清清楚楚:「是次銷售產品數量有限,先到先得。」(Products available under this sale are limited in quantity and are given away on first-come, first-serve basis)這不是自打嘴巴嗎?若我是英國顧客,必向廣告標準局(ASA)投訴,不因為你騙我,而是因為你騙我後,還把我當白痴看待。

這種宣傳手法,即使不是行騙,也是誤導,其實中國人自古已優為之。岳飛的孫子岳珂,在《桯史》記載宇文紹節所講的故事:有個賣腳繭藥的人,掛了個「供御」(給皇上用)的牌匾招搖撞騙;皇帝知道後,傳召他來,本想治罪,但終究放他一馬。此人免罪後,立即歡天喜地摘下招牌,在「供御」後補上四字──「曾經宣喚」,表示曾得皇上召見。這就是中國式聰明了。那人最後有沒有被斬首?岳珂的書沒有記載,但我們不妨拭目以待,看看聰明的中國人將有什麼下場,那大概也反映了賣藥者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