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一次玩「跳食」已經是兩年前了。什麼是「跳食」?我作的,即是Restaurant hopping。
在倫敦,我會bar hopping,在大阪城崎,玩「溫泉-hopping」,在西班牙San Sebastian,當然是pintxos bars hopping了。Bar hopping者,一個人或一班人,一晚之內,到不同的bar飲完再飲,勝完找下一間再勝。同理,溫泉、pintxos bars、餐廳,一樣咁玩。
San Sebastian,西班牙北部傳統巴斯克區,常吃的小食不叫tapas,他們叫pintxos,和tapas相似,最明顯的分別是他們的「點心」多用牙簽串着,pintxos即小矛,如牙簽,因而得名。近Calle 31 de Agosto這街一帶,有多間pintxos吧,一晚之內,徒步連環光顧多間是常識吧,每間都有特色或鎮店美食,每間都小箸怡情,試小點幾道,再向新一間食店出發,保持興奮度和新鮮感。
香港沒有pintxos街,很悶,上次玩跳食,是我自己無事常發姣,找了兩枚好友陪我癲,一晚之內在中環一帶吃了四間不同餐廳,吃精不吃多,好玩。
今次hopping,專一得多,為了Krug。一晚去三間不同的餐廳,都是喝Krug,吃三間餐廳的主廚,特別為了Krug而設計的新菜式。
無事常發姣的,還有這典貴的香檳。已經是殿堂級的光環及品味,毋庸置疑的瑰麗,達到這境界的香檳貴族,還追求什麼?又有什麼令它繼續卓然出眾?
2015年起,Krug開始了一個創舉,每年把自己和單一食材相配,每年找一個打令來談戀愛,來個年度主題single ingredient pairing;而且,每年精心挑選的對象,都找樸實無華,不虛榮、沒光環、很謙卑、最家常的食品來做舞伴,不像如今流行俗套而炫富,老是有理冇理把昂貴食材作譁眾招徠,什麼都加松露、什麼都魚子醬、什麼都和牛一番。以Krug的地位,一來又是松露魚子醬,也真是意料之內又俗了。
馬鈴薯,2015。雞蛋,2016。磨菇,2017,今年2018:魚。連年的主題焦點食材,找來全球多間著名Krug Ambassades restaurants的主廚,按題發揮,讓他們挑戰自己挑戰食材,創作出最配合Krug Grande Cuvée的新菜式。對該食材的尊重、研究、體會,還有各星級主廚的度身設計菜式食譜,會印成排版及攝影精美的小書。我手上就還有另外兩本分別是Krug×Tomato和Krug×Crab的版本,前者,開首有Robuchon說蕃薯,讚它是"the star of summer",後者則有分類介紹各國各樣的蟹。
作為香檳,Krug把自己化成推動飲食文化、飲食藝術的大使,回到食材本貌,思考真味,追源求新,又連結起世界廚藝的火花。看它的格調,不扮高深,文化、藝術之外,又知道尋求樂趣,絕不離地或拒人千里,明白「情必近於癡而始真,才必兼乎趣而始化」之妙。
今年的主題為魚,這夜,先到四季酒店的Caprice,吃了Chef Galliot的慢煮Nodoguro fish with tomato marmalade, saffron sauce,配一杯Grande Cuvée Edition 166。Toasty、creamy、明亮的酸,背後是一幕桃子的秀麗,襲人的花氣和日本黑喉魚擁得纏綿,意想不到是連一塊香嫩的茴香也活潑起來。不能更好的開始。
吃罷,跳上車,轉到文華酒店找Krug Room的Chef Robin Zavou,店名顧名思義,又怎少得他?John Dory、Amalfi Lemon、Caviar & Apple,一看牌面是冇得輸的,John Dory的魚味不必多說,但此道菜略嫌保守了一點,不過喝一口Grande Cuvée,煞是登對,收貨。
未夠,hop上車子再去VEA找Chef Vicky來個大結局,他揀了Krug Rosé。除了Grande Cuvée ,Krug之中另一非年份香檳只有Krug Rosé。香氣如薰風,紅果子、無花果乾等非常鮮活,架構酒體更豐滿,向來創意出新的Vicky,帶來一道煎鯧魚配四川辣油、加發酵過的捲心菜,這段婚姻就過癮了!魚與香檳是no brainer,問題是什麼魚、如何煮,香檳和韓國菜、燒烤特別夾,正因那鮮爽明亮與辣呼呼味道的合拍和唱,是這夜最有火花的一對。
現在的香檳潮流,有種過度迷信grower champagnes、迷戀單一葡萄園的走火入魔,以為喝這些才算「勁」。其實是風格和音色的不同矣。Krug Grande Cuvée,一般說法是混兌了10個不同年份的120種base wines之大成,但看香檳專家Peter Liem的著作,他去到Krug和第6代傳人Olivier Krug一起試Vins Clairs(未作二次發酵仍沒氣泡的香檳原酒),寫到其實Krug的base wines有200種,各領風騷,麾下千山萬水,有些已陳了達15年,可以組合出的香和味之細緻及複雜性,自非其他莊園所能企及。
如果說一般的Vintage brut像Quartet,幾種葡萄合奏之曲,Single vineyard單一年份、單一葡萄園就是soloist的獨奏,Grande Cuvée自是交響樂Symphony orchestra。各有千秋,不一定誰比誰優勝。Krug的厲害,是沒有人有它那麼多出色、精湛的樂師和樂器,可以合奏出曠世精奇的樂章。Edition 165,可以是柴可夫斯基第四交響樂的深邃,Edition 166,又可以是海頓Symphony No 93 in D major的行雲流水,只此,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