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與朋友談及魯迅之「差不多先生傳」,深入民心,至今流傳不衰。立遭朋友恥笑:「胡適呀,魯乜迅呀,你記憶衰退咩。」好彩人老不會面紅,認錯便是,之錯講魯迅寫「差不多先生」,係因為腦海印象之中,魯迅文筆辛辣、鬧人唔駛本,為文大罵中國人之劣性,不在少數,而胡適為人溫文爾雅,筆下溫柔敦厚,不似揭露中國人不良品質之人物也。
畀老友取笑之後,上網重溫胡先生之「差不多先生傳」,感慨良多,差不多先生之本性,長埋中國人心底裏,至今無法根治,再縱觀世界,外國亦有例子。昨天提及三藩市Millennium Tower,位於市中心區South of Market,街頭有車水馬龍之感,怎料到位於尊貴地段之高級豪宅竟會沉降傾斜,此非「差不多先生」產品為何?
香港近年有不少差不多先生管理現象,信手拈來,便有:(一)沙中綫紅磡站剪鋼筋疑案,(二)沙中綫會展中心站沉降,(三)港鐵更換信號系統,導致地鐵癱瘓,(四)山竹颱風過後,街頭殘樹阻路,(五)國泰電腦系統保安失誤,940萬乘客資料外洩,且不即時宣佈,拖延數月,(六)公立醫院醫療事故迭出,令公立醫院醫生發帖文。香港人不要病,不要老,(七)到街坊酒樓飲茶,總是沒侍應開茶斟水……
釀成上述事件,原因有很多,人手不足,經驗不足是最佳理由,但恐怕最深層的原因還是「差不多症候」,專業人士監管不嚴,不自重,不敬業,辦事馬虎,隻眼開隻眼閉,得過且過,這還不是差不多先生的作風?胡適先生筆下的差不多先生,到大車站搭八點三十分的班車,他八點三十二分才到,火車已開走了,差不多先生嘆息,差兩分鐘,何必那麼認真?常說:「凡事只要差不多,不就好了。何必太認真呢?」這樣那樣,他病倒了,家人找不到醫人的汪大夫,卻找到醫牛的王先生,他想姓王與姓汪也差不多吧。試試看,結果一命嗚呼!胡先生的通篇文章,沒罵人一句,卻令中國人讀者讀得觸目驚心,最末兩段尤其讓人覺得沉重:「他死後大家都稱讚差不多先生樣樣事情看得破,想得通;大家都說他一生不肯認真、不肯算帳、不肯計較,真是一位有德行的人,於是大家給他取個死後的法號,叫他做圓通大師。他的名譽愈傳愈遠,愈久愈大,無數無數的人,都學他的榜樣,於是人人都成了一個差不多先生,然而中國從此就成了一個懶人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