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立法會議員游蕙禎的文章近日在《紐約時報》刊登,行政會議成員湯家驊似乎非常葡萄,立即在社交網站評論──不是評論游蕙禎的文章,而是像怨婦一樣念念叨叨評論《紐時》的刊登標準,原文如下:「《紐約時報》確是一份頗為奇怪的報紙。早前我和前任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均曾多次就香港法治、憲法及法庭判決問題撰文但《紐約時報》卻全數拒絕刊登,甚至連以讀者來函方式也拒絕刊登,但對港獨、破壞香港法治的文章卻一律照單全收,令特區在國際間只有不斷被偏頗言論抹黑,卻毫無自辯機會,令人感到遺憾和憤怒。」
為什麼湯大狀的稿件會被編輯拋入字紙簍呢?應該是因為他寫得太差。
以上述僅百多字的帖文為例,至少有兩個硬傷:一,投稿《紐時》的人多如牛毛,被拒是常態,但並非每個失敗者都會像湯家驊那樣呼天搶地,也許很多「播獨」文章皆未獲刊登,只是人家沒有張揚而已。湯大狀不是編輯,怎可能知道《紐時》對港獨、破壞香港法治的文章「一律照單全收」?這講法根本沒有邏輯。二,去年六月,《紐時》已刊登葉劉淑儀的文章,有一句說:Hong Kong has, in fact, become more democratic in the 20 years since the end of British rule.(《紐時》中譯本:事實上,在英國的統治結束以來的20年間,香港已經變得更為民主。)葉劉跟湯家驊是一鼻孔出氣,怎能指控人家不予「自辯機會」呢?分明不符事實。
短短百多字湯家驊也寫得甩皮甩骨,長一點的豈非千瘡百孔?文章寫得差,投稿失敗天經地義;寫得好,為什麼要投去《紐時》,而不是《China Daily》美國版?湯家驊、袁國強難道瞧不起國家媒體?叫十四億人民情何以堪?
寫專欄後,常有些網友問我投稿之法,甚至要求我協助投稿。有見及此,今天我不揣譾陋,給各位有志投稿的青年人和湯大狀三個小貼士吧:
第一,遵守投稿規則。湯家驊說「連以讀者來函方式也拒絕刊登」,不知有沒有看清人家的要求?據《紐時》網站的〈How to submit a letter to the editor〉,來函最好在150至175字間,湯家驊到底寫了多少字?人家也要求你最好回應近七天刊出的文章,如獲採用,編輯會在七天內通知你。游蕙禎的文章九月十六日才刊登,現在七天之期未過,湯家驊是否已致函編輯?編輯是否已拒絕他?我很懷疑。
第二,投稿要有品。所謂「牌品好則人品好」,投稿的品格也反映你的人格。千萬不要因為編輯不用你的稿,便口出惡聲;更不要因為他人的作品見報,便文人相輕。三十年代上海出過一本《文壇登龍術》,作者章克標,以幽默筆法教青年人如何在文壇揚名。書中有篇〈投稿〉,我鄭重推薦給湯大狀。作者說「投稿自然不能說是一條好走的坦路,但你也無妨試試」,即使接二連三失敗,「你不可因此失望,應該再接再厲,多花幾分郵票,等到編輯認熟了你的名字,了解你投稿的熱誠,便有採用的希望了」,必要時你更可動之以情,「說家中有八十歲老母或十八歲妻子,要稿子登載出來才可以活命」。
第三,識字好過識人。1921年,有個中國人投稿給《紐時》,題為「Uncivilized United States」(不文明的美國),洋洋數千字,論證美國是個沒有文明的國家。這樣直接打臉的文章,《紐時》居然刊出。作者叫Ku Hung-Ming,即林語堂稱為「英文文字超越出眾,二百年來未見其右」的辜鴻銘。《紐時》確是一份頗為奇怪的報紙,最怪是它這樣開明。都說「識人好過識字」,但現實是:你識字才能識人。不識字,你只能認識不識字的人;想認識識字的人,你自己必須識字,最好比其他人識更多字。你就是你自己的網絡。投稿失敗,請先檢討文章水平。難道湯家驊以為自己是特區行會成員,《紐時》就會畀面?架,永遠係自己丟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