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唯一的遊戲 - 杜杜

城中唯一的遊戲 - 杜杜

卡瓦諾(Brett Kavanaugh)在接受特朗普提名為最高法院法官候選人之際宣稱:「法官必須憑着歷史,傳統和先例,去依據制定法及憲法的條文作出演釋。」聽來的確是一派政客大將風度:話說了等於不說。一方面堂而皇之地說凡事要依據憲法條文規定,一方面又悄悄地運用了「演釋」。任何文本,一旦有了演釋的空間,便可以像孫行者打跟斗似的翻到十萬八千里之外。同一制定法經過不同法官的判決,便會有不同的判例法出現,正如同一齣莎翁名劇「奧賽羅」,奧信威爾斯和羅蘭士奧利花會將之導演成風格含義迥然不同的電影出來。即使是「李爾王」裏面簡單的一句By day and night he wrongs me,學者照樣有本事作出不同的註解。更何況法律的條文,不但可以修正,更往往故意寫得含混晦澀,具備大幅度的彈性,以便這城中唯一的遊戲可以讓政客,法官,律師和學者循環不斷地玩下去,大大地表演走罅鑽縫的絕技,咬文嚼字的才華,更加能夠將是非曲直化為充滿奇趣而又變化多端的編花框。
說法律不外人情還真的沒錯;這人情是人情世故及利益關係。哪裏去找一個總統會提名和自己大為相反的法官?要搵自然要搵自己友。卡瓦諾分明是位保守派的寵兒,反對墮胎,反對全民醫療保險,贊成管制投票權,寬限擁槍權。更重要的是他曾在2009年發表專文說:在任總統不應受到起訴,因為總統工作繁重,不能因官司而分神。這論調對於官司纏身及深受特別檢察官莫勒調查之苦的特朗普而言,無異綸音。更為諷刺的是這同一個卡瓦諾卻曾經是肯尼思史塔的助手,有份草擬動議彈劾克林頓的史塔報告書。凡此種種,只說明了立法是一回事,司法卻又是另外一回事,可以翻來覆去,因人而異,隨時轉變。又正因為如此,人間才充滿了希望:今天不通的,說不定明天又可行了。
法律可是莊嚴的遊戲。莊嚴,因為它關乎正義和公道;遊戲,是因為在這個局內分勝負,要懂得它的規則,要有充分的專業知識,機警及技巧。然而法律真是一定公義嗎?但無奈這是城中唯一的遊戲。大家也只有在它的範疇之內變戲法做功夫,連大聖賢也不能免。改編自名劇的電影「日月精忠」(A Man for All Seasons  1966)裏面有這樣一幕:天主教聖者湯馬斯摩爾拒絕聽從家人的建議,當場拘捕奸險小人李察,解釋道:「他雖然是個危險人物,卻並無犯法,我沒有理由拘捕他。」他的女婿說:「那你相信連魔鬼也要受到法律的保障了。」湯馬斯摩爾說:「要是你為了對付魔鬼而破壞法律,那麼待一切法律都消失了,魔鬼掉轉頭攻擊你,你又往那裏躲藏?這個國家到處法律森嚴,可都是人為的法律,不是上帝的。你將這些法律去掉,還能獨自面對邪風妖雨嗎?沒錯,我為了自身的安全,願意讓魔鬼也受到法律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