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今昔 - 葉漢良

移民今昔 - 葉漢良

我近代的移民潮印象始於八六年左右,來話別的同學、朋友多選擇移居美加。那一次移民潮的成因,大概來自香港前途談判,部份中產人士擔心會失去西方的自由生活方式,未雨綢繆,選擇了起錨。另外一個較小眾而又騎呢的原因,便是有高人預測,2002年大亞灣核電廠會爆炸影響香港,令其多加了幾個移民數字,後來當然便只是一笑。
我記得當時廣播道一層800呎的單位賣50多萬,不過銀行供款利息卻要20多厘。那時流行一個說法,倘若有能力在外地買房子,除卻了居住負擔,另加六百萬港元左右現金存款,便可以靠銀行利息過寫意日子,安心做「息魔」。
第二波便要數八九民運之後,某年最高數字走近10萬人,這一波漣漪到九七前後。我在這個期間申請了移居加拿大獲批准,但因92年剛簽了一份香港工作合約,有些為難,在一次探親入境時,向海關表明不能夠履行居住180日的要求,即場放棄了落地紙的權利。所以,後來幾次入境,海關人員看紀錄,知道是誠實良民,都少有查問,只不知道這麽多年後,紀錄還存在否。
近日偶然從電台聽得許冠傑在90年代唱的〈同舟共濟〉,由他自己寫曲和詞,當中入耳的字眼包括了「移民外國做二等公民,……做遞菜斟茶」等,深感唏噓。唏噓的不是因為「二等公民」礙耳,而是香港人曾經自視過高,然後南柯一夢。八九十年代,香港沉醉於擁有全世界第一流公務員隊伍,與及是全世界最醒目聰明一族的良好感覺當中,所以看不起「二等公民」、「遞菜斟茶」這些角色。多年後反省,便知道想法幼稚。一是香港人的公民社會意識(如有)還不算成熟,卻怕做「二等公民」,另外視「遞菜斟茶」為低端工作,也是極度的政治不正確。這樣的眼光,我們近年卻施之於香港的新移民身上。
這類打嘴砲式的勵志歌,逃不出矯揉造作,八九十年代多的是,鼓勵你留守的人,大多數都留了較腳後路,這是部份香港醒目仔的偽善。事實上,我的親友在外地生活、工作也非只限於「遞菜斟茶」,其中一個在香港做建築劃則工作的,80年代到了溫哥華,先做自由接單,慢慢站穩了,便建立出自己的客路網,沒有人理你是一等還是二等公民。當時的確有些人有一種「厲害了,我的港」的心態,去到新地方,總想要有大駕光臨的氣勢。另外,居澳洲的朋友太太亂打亂撞,藉着社區的公共場地資源,建立了電腦班,教小孩,活得很有意義。我的弟妹都是澳洲公民,都有雙學位,弟弟近年的業務是專門替客人搬鋼琴,工夫和手勢都要比「遞菜斟茶」重。
寫這篇文章是偶然的感觸,原因是身邊有一些朋友包括學生陸續有移民的動作,出發點不外是生活方式的選擇。一個在香港做IT工作,近日打算到加拿大開老人院做護理工作。另一個是知識產權律師,隨夫婿移居侯斯頓已經三數年,但仍可以透過互聯網繼續服務香港的公司。世界越來越細,聯繫緊密,自由通訊很難強力封鎖。身邊朋友移民前夕,便只是趁機聚首吃一餐飯,沒有甚麼惆悵。
說移民數量,近年的數字反而不算多,大概是客觀環境真的越來越難搵食,尤其是基礎不夠的年青一代,便可能要陷於「貧賤不能移」的處境。有趣的是,近年移民的朋友,較多是夫婦一齊,或者是舉家遷移的,少了一些像八九十年代把配偶當作「太空人」處理的醒目仔策略。取而代之的,反而是強國人的「二奶村」現象。在這方面,香港人的確是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