樣樣都Say Yes - 陶傑

樣樣都Say Yes - 陶傑

世界杯足球場內,四面欄杆多廣告標語,其中「蒙牛」廣告慘遭大陸網民恥笑不表,還有一條,用英文寫亦頗搞笑,叫做Say No to Racism,亦即「拒絕種族主義」。
足球本來就是男性為主導的競技,帶有部落對抗意識。世界杯更是民族主義(Nationalism)之公然爆發,而民族主義與種族主義,又是一對孿生兄弟。
譬如,中國隊打不進世界杯,但中國的足球民族主義在場外,不幸依然亢奮,射精不止。民族主義需要敵人,即使沒有敵人,也要製造一個敵人──所謂「冒着敵人的炮火前進前進進」──日本打入十六強,則中國網民又以渴望日本早輸為慰。日本出局,中國歡呼,猶如日本西部雨災,死亡八十人,有中港網民至感欣慰,因為死亡數字高於泰國布吉翻艇淹死之三十多名中國人。
世界杯是民族主義亦即種族主義的溫床。每屆評論必有種族主義言論:亞洲人體力不及歐洲人、歐洲足球有隊形而拉丁足球員有個人風格、非洲黑人不擅足球等等。此等判斷,有人類學之方向正確,亦有個人案例反證之謬誤。中國人則亦有「十三億中國人質素低於三十萬人口的冰島」之事實陳述,亦有因為中國人基因先天一盤散沙之老生常談基因真理。這一切言論,七嘴八舌,加上網絡,是人類四年一度不分國界彰顯的言論自由,不可能禁止,也沒得Say No。
若要Say No這個那個,世界杯的「霸權」問題極多。為何只Say No to Racism,不Say No to「性別歧視」,也就是Sexism?為何足球只有男人,女子足球無人看?若是世界市場歧視女性,則「市場」須不須要教育?還是實行配額制,足球不如強制混合性別:十一人,龍門須由變性人來守,十人則五男五女?
還有,足球為何是一種大男人兼陽剛型異性戀霸權主導的遊戲?十一名球員,女性代表不足,同志代表也不足。或若有同志電影節,為何不另起同志世界杯,並即日起在全球包括沙地阿拉伯下一代開始培訓?如此建議,你Say Yes而大愛包容,還是竟敢Say No而法西斯?廿一世紀,須改革與時俱進。
還是少廢話:在世界杯的遊戲裏,只有一種受害人,就是一場球賽落敗的那隊。自從有了互聯網,這個世界,什麼都可以Say yes,沒有得Say 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