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了日本史學家上田信所寫的《海與帝國》,得到了不少啟發。我雖然不完全認同作者的觀點,但有一點我倒是十分之認同:從海洋歷史的視覺來看,過去500年,陸地上發生的各種社會政治經濟現象,說穿了其實就是物流和貨幣流帶動出來的結果。
事後孔明地看,假如要分析香港在20世紀的世界經濟,為何扮演着一個與別不同的角色,我想用海洋的歷史觀來看,亦未嘗不可。不要忘記,香港曾經是世界最繁忙的港口,那個時空的香港,也是我們津津樂道的黃金時代。
當然,在21世紀的今日,物流和貨幣流,可能早就被資訊流所取代了。不過,歷史的步伐,往往比我們想像中的來得緩慢,假如說物流完全沒有所謂的「策略性價值」,也實在是言之過早。
常言道,數字不會騙人。香港曾經引以為榮的貨櫃碼頭,貨物吞吐量今年創14年來新低;由2012年至2017年間,香港是亞洲唯一錄得吞吐量負增長的港口。單是今年三、四月,香港葵涌貨櫃碼頭吞吐量分別跌了7%和10%,而且趨勢似乎會持續。
另一邊廂,廣州的南沙港,同期吞吐量增加9.3%。廣州市政府最近更公佈,未來三年將會耗費千億,更不惜補貼,務求要令廣州貨櫃碼頭的全球排名,在短期內追過香港。
感覺香港光輝不再嗎?當然我不是說,只要以本傷人地搶貨運業,香港便可以重拾自信。嗯,對不起,我是不是講出了甚麼心底話?甚麼大灣區發展高科技人工智能人有我有的,拜託,香港是否真的要走這條路?
沒錯,在這個年頭,甚麼都是競爭激烈。不過,香港從來都是在競爭當中一路走來;問題是,競爭不是靠政府補助,也不是靠甚麼整體規劃。香港的成功,就是能夠做到別人做不到的。我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我們越來越相信甚麼都要靠由上而下的規劃。對不起,這絕對不是香港精神。
容許我大膽一點說,世界各地各行各業在這種時代的轉捩點,難免會出現某程度的整合。在這個以科技和資訊為第一競爭因素的大環境下,整合帶來的規模效益,理論上是可以收到極明顯的成效。我不知道究竟甚麼形式的產業整合,才可以得到最大發揮,但可以肯定說假如一切不變的話,恐怕在可見將來,香港在環球經濟的角色,定位會越來越模糊。
請不要誤會,我不是說政府要提供甚麼補助支援,也不是說要甚麼特別政策。畢竟,要扶持才發展得到的產業,亦難言甚麼競爭力。不過,盡量增加轉變和發展的空間,是對社會來說最化算的選擇。再講,香港政府作為本地產業的代表,挺身而出反對不公平競爭,也是應有之義。其餘的,就只有靠市場營運者自求多福了。
或者,我們應該再次思考,香港除了是版圖上的一個城市,不只是一帶一路大灣區之類的口號,而是全球的物流資金流資訊流的系統中,扮演着一個怎樣的樞紐角色和功能。
利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