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今天，恐龍何以突然絕迹尚是個謎。有科學家指出恐龍可能沒有消失，而是如《易經》所言「飛龍在天」──演化為飛鳥。科研一日千里，是突然絕迹還是飛了上天不日之內應有個確切說法。在商業世界，恐龍的下場可容易掌握得多。有126年歷史、自有道指以來即是成份股、上星期給踢出局的通用電氣是現成的案例。
說通用電氣是恐龍般的巨無霸倒又半點不假。1892年愛迪生創辦通用，經過一個多世紀的發展，其業務包羅發電機、燈膽照明器材、家用電器、X光機、MRI機、火車頭、飛機引擎、塑膠原料，以至電台電視廣播和金融。去年其生意額超過1,222億美元，在新鮮出爐的《財富500企業》排行榜居第18位。上得榜的非超級大企業莫屬，通用怎會面對恐龍突然消失的命運？《財富》用上9頁篇幅細說這家百年老店何以在劫難逃。
一切從17年前說起。那時掌舵20年的總裁韋殊（Jack Welch）退休。千揀萬揀，揀了甄茂德（Jeff Immelt）接班。這位甄先生腳頭唔好，上場第四日即爆發9.11恐怖襲擊。通用若是單純生產發動機、火車頭、醫療器材等的實業巨無霸，恐襲雖是史無前例，影響亦會相對輕微。不幸到那個時候通用的主業已非實業生產而是金融，如斯一來9.11的打擊便非同小可了。
那個時候通用金融提供整個集團的41%利潤。韋殊任內，通用的純利長年像強國的經濟增長那樣，慣性地按平均每年17%的幅度上升。業績超卓，讓通用金融贏得國庫債券般的AAA信貸評級。通用金融旗下有保險業務，遇襲的世貿中心是客戶之一。旗下另一瓣業務租賃飛機，規模更是全球最大。9.11後飛機租賃生意直線下降。
雖則如此，甄茂德借助通用金融的優越信貸評級舉債超過2,500億美元以擴充經營。好景之時，這門生意提供整個集團55%利潤。可是2008年爆發金融海嘯，通用金融資不抵債，要聯邦政府──及畢菲特──雙雙出手搭救方度過危機。到了2015年最終沽掉整盤金融生意。
腳頭唔好非戰之罪。讓《財富》說來，甄茂德在位16年，替通用作過數以百項投資、收購，涉及金額超過1,000億美元。不知是眼光不濟還是有失時機，這些項目屢屢蒙受重創。當中尤以斥資106億美元收購法國的Alstom發電機公司最為人詬病。這家公司僱用超過3萬工人、產品與市場脫節，效率低而利錢薄。
特朗普上場以來，經濟向好、股市大旺，《財富》說通用的股東可眼巴巴看着股價重挫過半，蒸發掉1,000億美元的財富，終致被踢出道指成份股。劣績昭彰，到去年6月公佈甄茂德下台的當天，通用的股價漲升了4%。出了甚麼問題？
集權且容不下反對聲音
《財富》訪問了一些業已離職的管理層，他們對甄茂德的評價發人深省。「他不聽下屬的意見。」「他容不下反對聲音。」「若果老總是全世界最叻的人，則公司危矣哉（When the top guy is the smartest guy in the world, you've got a real problem）。」
若然甄茂德果是認為自己叻絕全世界，此亦難怪。他是通用世家，父親是通用飛機引擎的部門經理。自八大長青藤大學之一的達特茅斯（Dartmouth）畢業後他為寶潔效力，跟微軟前總裁波瑪（Steve Ballmer）共事。然後重返校園，拿了哈佛商學院的MBA後加入通用。再然後贏得有「經營之神」韋殊青睞，坐上了總裁的寶座。他手下有多少人能有此省鏡的履歷表？即使果是唯我獨尊，亦並不為過吧？
通用若是經營一兩瓣生意，以其才智經歷，甄茂德或能掌控全局，毋須聽下屬說三道四。可是通用的業務說多複雜有多複雜。隔行如隔山，雪櫃跟飛機引擎固然是很不一樣的市場，生產X光、MRI機的甄茂德跑去經營舉世規模最大的金融機構之一，難保他不會看錯眼、走漏眼？
生意規模大、瓣數多，而集中決策權在一個人的手中，哪怕IQ爆棚，亦注定撞板。說到底，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是不是？生意經營尚且如此，何況管治舉世人口最多的大國？當今「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通通由習大大來領導，那會領導出個甚麼結果？
《商業週刊》引述海明威的話描述通用的敗亡──gradually and then suddenly──突然得像恐龍從地球消失那樣。
楊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