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們都在睇波當追劇,若有地方見人大呼小叫,想當然以為現場有波睇;殊不知上環唐樓地段見人狂呼,是因為有兩男春光,先後離床,引得街上與網上「觀眾」同樣尖叫。
春宮片比《深宮計》惹人追看,因前者更有獵奇性,而片段的「男男肉球」,打低三色台的大家閨秀;不過那只是幾個月前港島大廈高層的同類事件,又是無掩春色,蔚為城市奇觀。
然而奇觀有條件:一為男男情慾,二為外觀唯美。那又正好解釋為何張敬軒演唱會,關智斌上台會惹來尖叫,因為此舉同樣滿足了同性愛想像,更有美男子形格—至少那是纖巧姿態,亦帶男同志如唯美「典範」,比如平服短髮、幼細眼眉,而胸腹與雙額也緊緻得讓人看見整齊肌理……
愛美非女士專利
然而香港人對同性愛想像仍見矛盾,比如平權易呼,到真要面對男男床上春光或歌手台上張狂,仍會難掩驚奇;而如果「平權」一語是為平等價值,那滿足了以上「典範」的男同志形象,又為何總較易讓人「受落」?就如上環春光,主角似絕無贅肉,遠不如杜琪峯電影內故作Gay Man的許紹雄或林雪,刻意娘娘腔以外,就不成埋身肉搏!因為那不是一般人可以接受的男同志想像。
Gay Man注重外表有因,可以是增加吸引力,更可以讓人知道愛美並非女士專利。然而這種「唯美」,卻可能反過來對男同志形象或美男標準,定型審美;是故世界盃球星,被言靚仔型男如葡萄牙C朗拿度、阿根廷保羅戴巴拿、德國洛里斯卡利奧斯……(罪過!不夠篇幅羅列)都如健美體態與動感糅合的魔鬼,雖說那不是清一式美感,卻都有一致性,就是操練過的身體,都像意志激昂。
那不是說運動員貌美有罪,而是指出唯美標準,有迹可尋之餘,亦是視覺效果造成。美國學者Susan Bordo於1999年著作《The Male Body:A New Look at Men in Public and in Private》,就分析了攝影打燈與男模擺pose如何為男身打造春光,當年用來分析木村拓哉賣唇膏廣告,到近年解構彭于晏拍內褲硬照,綽綽有餘;但來到當下世界盃VR全境埋身多角度任變速拍攝技術,球員身體如在觀眾指間眼縫左穿右插,比現場更有「實感」而難以分析!但美男標準,就此有光影技術強化。
是故世界盃收視,一定好過大台劇集,那不是因為時間重叠搶去觀眾,而是那種「春光」,雖不如上環的公開情慾,卻滿足不少人—女球迷、攣觀眾、雙性愛,甚至一般男球迷的視角享受。然而這種享受也是有條件的,就是球員若真為男同志要出櫃,對觀眾僅為奇聞,對球會卻是醜聞,如90年代因出櫃終至被離棄的自殺球員Justin Fashanu!說到底,男同性愛景緻,若非為窺視獵奇,就是被定型審美,才會叫人如睇大台劇集般感覺容易入口;而捨身出櫃的,就不及埋身肉搏般得人接受了。
撰文:陳嘉銘
本欄逢周二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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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以文字品評娛樂,用筆竿敲擊文化。在大學教授電視電影,於生活敬愛動物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