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報訊】「嗱呢度睇明星呢真係一清二楚,邊個架車喺度、上車追蹤都好清楚,哈!」站在半島酒店一樓閣樓,77歲高級調酒師鍾金雄(Johnny)像個大頑童般指向大堂茶座,瞇起雙眼笑道。由1957年入職半島酒店至今,大半生奉獻給這位「遠東貴婦」,在Johnny雙眸中,哪些風景最難忘?拉開酒吧大門小酌一杯,聽他娓娓道來那些已逝年代的美好片刻。
記者:黃翠儀
戰後40、50年代,Johnny父親在半島任「captain」,15歲時父親急病逝世,「我阿媽帶我入嚟(半島)見餐飲部總管,畀份嘢我仔做下都好喎;我第一日嚟就住宿舍,200人一齊住。」自此沒離開過半島,他由派報紙雜誌的信差做起,4年後升為大堂酒吧「細路」,即學徒,「𠵱家無人做細路喇,新人喺調酒學校學識晒先入嚟。」
學徒生涯總是苦,但眼見Johnny那和年紀不符的強壯臂彎,輕鬆拉開笨重的酒吧大門,多年訓練始乎果效甚豐,「嗰個時代無雪粒機要鑿碎雪,『雄仔!返工去鑿碎雪啦!』鑿半條百五磅碎雪一定落到杯底先得,鑿完又要換雪櫃水,尤其天熱呢鑿到好辛苦。」
與同事夾錢學英文
來到魚蛋粉索價數十元的年代,Johnny當年由30元月薪做起,「人工嗰時都幾好使㗎喇,因為油炸鬼呀搭巴士呀報紙呀1毫子做單位。」有感不諳英語不利工作,他和十多位同事每人夾10元,聘請另一同事教書,「佢唔使教科書,買份英文報紙教成個月,例如噚日robbery,金舖被劫。」學有所成,造就他與巨星名人酒吧邂逅時不至於「雞同鴨講」。
Johnny一雙巧手曾為多少名人調酒,印象最深刻要數曾主演《亂世佳人》、已故荷李活影帝奇勒基寶點的Screwdriver,「我懶醒畀個螺絲批佢,佢笑笑地話Cocktail not tool!」這一款伏特加溝橙汁製成的雞尾酒,自此在酒吧流行。還有《桂河橋》男主角威廉荷頓、「占士邦」羅渣摩亞等,都曾是酒吧座上客,「嗰時佢哋一個保鑣都無,飲吓威士忌水之類,好好(容易)招呼㗎。」他漸成了酒店的「標誌」,他笑言很多客人經常專誠來找他,因喜歡他的「baby face」。
除名人逸事,吧枱上亦見證歷史大事,「我收過最多一百蚊美金貼士,美軍喎,平時啲客都無咁犀利,佢任你攞㗎,等陣返越戰返越南,『You take you take﹗』個lobby坐滿晒,叫『白飯魚』呀着晒軍服海軍soldier,嘩嚟喇!到喇有戰艦到喇!」到全民皆股魚翅撈飯大時代,巿道暢旺人人豪氣,「個個都食得唔計數!」
因有感情拒絕挖角
後來本港多間大型酒店陸續開業掀起一輪挖角潮,「1980年Regent開張,淨係廚房佬挖咗20個,即𠵱家InterCon。」跳槽後的前同事承諾新酒店升職加薪,卻從未成功打動這位半島酒保,「有感情喺度,唔能夠話人哋新酒店一開張就跟去。」
這份感情,他的熟客亦有同感,「有個熟客每年嚟住20日,住美國比華利山,富婆嚟,總係要搵返我同另一個同事招呼,次次Dry Martini飲2杯,識咗廿幾年,但97後佢冇嚟喇。」
另有熟客移民溫哥華仍堅持每年寄來花旗參,「佢畀咗個地址電話但我未去過,正式退休先搵佢。」年代轉變,現時做日本客、國內客多。
目前酒店約900名員工中,三分一年資逾10年,Johnny年資最深,現時只有他和一名廚師仍住在酒店。「我朝早返6點收2點,夜晚8點鐘瞓覺日日如常。」未有兒女的他,家中只剩下他一人,但孤身而不寂寞,酒店員工他大半認識,走過長廊不斷有人和他打招呼,猶如老闆出巡卻添上人情暖意。由「雄仔」到Johnny,眼前一身白色西裝熨貼筆直,用髮蠟梳起的髮型依舊一絲不苟,年紀未有為他添上太多痕迹,雙頰飽滿光滑,大半個世紀的繁榮與興衰,化為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