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一封陳方安生母親方召麐寫給老師張大千的親筆信,時維一九六六年,中國大陸「文革」初起之時,適值張大千七十大壽。
方老太在信的開頭說了些祝壽話,還有一些朋友託大千寫招牌的事情,之後就說到香港狀況:「香港方面,百貨公司等職員多於顧客,惟紗廠以及其他出口工廠生意尚佳,酒樓飯店生意亦好。商務、中華等書局百分之八十出售毛選的毛語錄。舍弟心謹(港中文大學副校長)將於下月中全家遷往加拿大,饒宗頤先生亦將離港赴新加坡任職新加坡大學。有辦法離港者,咸作離港打算矣。房子跌價一半亦無人承購,此乃引起市面不景氣之主要原因。」
師徒之間的一封家常書信,令我們看到了當時香港的實況,左派書店的書架上跟大陸書店一樣放滿了毛澤東選集和語錄,紅彤彤的紅寶書,跟「文革」互相呼應起來,這也就是第二年「六七暴動」的伏筆,醒目的學者如饒宗頤嗅出苗頭不對,跑到新加坡去了。「有辦法離港者,咸作離港打算矣。」沒辦法的人,則只好留下來分享「革命群眾」的暴動。
由此又想到前兩天看的趙崇基新作《中英街一號》,黑白的影像為歲月留痕,正好可跟方召麐這封行氣充沛的手書互相印證,記錄了城門失火之後池魚的躁動與無辜。可惜直到今天,明白人還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