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設繁體中國 - 馮睎乾

建設繁體中國 - 馮睎乾

見風使舵的香港國際土豪學校,宣布明年廢除繁體中文課,IB中學課程也可能在兩年後取消繁體中文試,接踵而來的消息令人憂慮:繁體字是否日落西山?現在中國如日中天,識時務的俊傑紛紛棄用繁體,也許數十年後學習繁體字的人,便只剩下書法家和古典文學研究者了。國際土豪學校管理層瞧不起傳統中文,不足為奇,但這間假假哋都用拉丁文寫校訓的名校,居然連古羅馬大詩人的智慧名言也拋諸腦後,則着實令我意外。賀拉斯(Quintus Horatius Flaccus)在《書札》(Epistolae)寫過一句,百年前任何一個英國小學雞都應該聽過:
Graecia capta ferum victorem cepit et artis / Intulit agresti Latio.
(被征服的希臘,征服了野蠻的征服者,將文藝引入了鄉鄙的拉丁姆區)
你可以用武力征服一地,或以金錢收買人心,但文化上的征服,只能靠文化上的本錢。古希臘人儘管被羅馬人打敗,希臘成了羅馬帝國一個省,但卓越的希臘文化非但沒有消亡,反而令羅馬人趨之若鶩,俯首稱臣。
借古鑑今,香港人要守護自己的文化,當然沒錯,但可有反省「香港文化」到底是萬里長城,抑或豆腐渣工程?真相總是難聽的,但也不得不說:低智森和荷蘭叻,很可能才是香港人辦。明年六四,說不定你會見到高大導、何執葉、屈健筆等「真香港人」,在維園搞另類的「平反六四」,標語可能是:「慶祝八九屠城 帶來中國繁榮」,「為鄧小平平反」……不要驚訝,這些都是很香港、極本土的行為,放眼一眾政府高官,他們由始至終都是三姓家奴。這種「香港文化」,你不必擔心,也無須守護,我可向你保證,是萬古不能磨滅的。
那麼繁體字又算不算香港文化呢?準確點說,它其實是保留於香港的中國傳統文化。認識了這一點,我們便不應該再「守護」繁體字,而是「宣揚」。你心中想着「守」的時候,唯一能夠做的,就是挨打。挨打不是味兒,只好訴諸辱罵嘲笑,於是那些「親(亲)不見,愛(爱)無心, 產(产)不生,廠(厂)空空」的口號,不斷環繞地球運轉,每隔一段時間就瘋傳一輪,old news is so exciting!但一言九鼎的中央只須一聲令下,明言取消繁體字的「官話」地位,你再唸一萬次「親不見,愛無心」也無濟於事。
想說服一個人,不要跟他講道理,試着跟他談利益。幻想你是推銷員,要向闊太推銷,你會怎樣說?兩個答案任君選擇:A. 「阿嬸,買我呢件衫啦,你依家嗰件真係bad taste,我想嘔呀,咁行出街,你唔覺得自己好冇公德心嘅咩?」 B. 「太太埋嚟睇睇,呢條裙好啱你喎,你着上身一定好靚!」因此,要宣揚繁體字,最佳策略不是批評簡體字,而是令領導人明白,推廣繁體字對他有什麼好處。
恢復繁體字,理由很多。第一,從前推廣簡體字,是為了方便六億貧農,令他們盡快脫「盲」,但今天中國已厲害了,兩年後又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簡體字顯然完成歷史任務,國民應改用繁體,才符合天朝盛世的「底氣」。第二,習近平恢復繁體字,今後世世代代,凡有中文的地方,那兒的人都會記得他的大名。第三,轉用繁體,全國路牌都要砍掉重練,必定刺激經濟……與其搞文化大革命,倒不如搞文字大革命;與其建設民主中國,倒不如建設繁體中國,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