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我雖在大學教了不短的時間,但對教學法的認識不深,直至子女升讀小學,才對這個問題有了更多體會。
簡略而言,經過去十多年教育改革的「拆牆鬆綁」,中小學不同科目的課綱和教案,皆引入更多生活化的實例、自主學習的網上程式、互動性較強的工作紙、個人和小組的研習計劃,以至走出課室的體驗等靈活多變的方式,引發學生的學習主動性,讓學生有更多機會自行解決問題,不是由老師提供標準答案。
顯而易見,教育的現實和理想存在極大落差。學校和老師早已習慣背誦為主的填鴨式教育,因此即使教學模式已改革不少,但教案仍是高度的僵化和公式化。就算減少了背誦和默寫(份量仍然不少),課本內容仍是千篇一律的硬知識。課本撰寫水平亦追不上時代的要求,觸目所及盡是欠啟發性的陳腔濫調。
個別學校和老師當然不甘於此,會力求突破課綱和教案的框框,但這顯然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因為一般「怪獸家長」、甚或是教育部門的官僚和專業人士,仍一貫從評估結果看待教育質素——驅使學校繼續追趕那全沒必要的評估指標,回到公式化和標準化的硬知識上,老師仍充當照本宣科的機械人。以我子女的學校為例,正是真心愛惜孩子的老師,亦坦言一旦教學方法過於寬鬆,會擔心孩子未來升學出現銜接問題。
師生淪為追逐指標的機器
還是那句話:「贏在起跑線。」過早的考試和升學競爭壓力,繼續構成壓倒性的學習誘因,主宰着基礎教育的學習動機,向學生加諸較以往更牢固的無形枷鎖。由此我才開始明白,為何在「後教改」年代成長的大學生,都變成了現在這般模樣。他們的學習方式無疑較過去靈活具彈性,較能配合非傳統課堂的教學模式。但當進一步了解他們的心態,便會發現不少人只是在「表演」主動學習,從而迎合老教師的要求和期望。至於評分以外的一切,他們便完全闊佬懶理,甚至聽而不聞。
和大學研究績效的評估一樣,教學越來越強調量化的評估指標,學生評核要求高度標準化。客觀公正的評分固然理所當然,但一旦變成斤斤計較的數字遊戲,教師和學生皆難免淪為追逐指標的機器,不再深思量化指標背後的意義。一切只看結果,學習過程不再重要。
正是由於評核的公式化和標準化,近年已出現人工智能改卷的新趨勢。電腦通過對大量舊卷的「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歸納出學生表現的一般規律,並以此作為未來評分的依據。若出現愛因斯坦或霍金之流,寫不出標準答案,評分肯定是零。
倒是對大學來說,可裁掉大量資深講師,節省不少薪津開支。毋須詳加說明,不聽話的教師亦可一併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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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崇銘
高教公民研究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