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在舌頭上 - 李純恩

好日子在舌頭上 - 李純恩

「蘋果」副刊記者報道日本新一代壽司之神齋藤孝司,文章寫得比許多所謂食家好看得多,讓人讀之腦中口中都似嚐到滋味。標題中有一句叫作「真味只是淡」,如國畫留白,讓人有更多的聯想。
只有過過好日子的人,才能領略「真味只是淡」的道理。若是日子過不好,口腹之事但求一飽,在口味上,也就只求下飯,如何下飯,首先便是一個「鹹」字,繼而還會有「辣」。不鹹不辣不下飯,比如湖南窮困山區裏,下飯之物或許只有一碗又鹹又辣的鹽醃辣椒糊,吃飯的時候掏一勺在飯面上,又鹹又辣,送得三碗米飯。這時候,要是你去跟吃飯的人說「美味只是淡」,便如跟夏蟲語冰,不知所云了。
人的舌頭吃鹹吃辣久了,味覺會變得麻木,只會越吃越鹹越辣,稍為清淡,就會覺得「淡出鳥來」。今時今日中國人雖然有錢了,但大部分人對於口味的追求層次,以然還是刺激為重。什麼「十三香小龍蝦」、「麻辣燙」之類由此大受歡迎,天天食之不厭,一條舌頭越吃越不靈,粗糙得早就嚐不出食物原本的清香甜來。這也就是好日子過得還不夠,結果吃東西可以吃得「貴」,卻未必可以吃出個「好」事。
美味之淡,不是淡而無味,而是在淡之中可以細品出真味,其味雋永,需要靈敏的味覺。舌頭如不得淨化,體會不到其中享受,舌頭淨化需時,也就是好日子要過得久,好東西要吃得多,細水長流之後,追求不同了,層次提升了,才會真正知道何為「鮮」,為什麼淡中有「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