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多芬的初戀 - 畢明

貝多芬的初戀 - 畢明

帶酒到朋友家,拿一瓶什麼好?
「什麼朋友先?」
也不必像《紅樓夢》的妙玉般太勢利,太潔癖清高,品茶觀人列三等:「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牛飲騾了」,審判嚴苛,但有些喝酒確像飲牛飲騾的朋友,實在別費太多心思,飲佢唔親,對得住自己,夠了。
帶酒喝酒,不外「合適」二字,場合、氣氛、價錢都合適合意,就對,不必有太多壓力。當然,帶酒到老闆或未來外父外母家,可能要緊張一點。好友在法國國際奢華品牌企業任職高層,說帶酒點酒,不論在私人或是公事場合,都是考牌,上司都看在眼裏,影響前途評分。
其實任何事,總之不over,莫under,過猶不及,大方得體準沒錯。熟朋友輕鬆小敍,不必太隆重;酒痴發姣之夜,好歹帶些好玩特別的;重要特別日子,不妨喝些難忘、有意思的。
另一準沒錯的心水選擇是:「有故事的酒」。
對於不太講究品牌、葡萄、風土、年份等等的朋友,「唔好懶煩咁」反而是我的自律,揀些質量好的,分享一下故事就好了。有次飯聚到親厚相熟的朋友家,大部分都是淺嘗或對酒不深入研究的人,便帶了一瓶「貝多芬的初戀」。
Dominikaner Weingut C. von Nell-Breuning的Ludovico Riesling Sekt Brut NV,德國酒,通常酒莊和酒名有點難搞。Nell-Breuning是姓氏,一個德國的王侯貴族,1670年創立酒莊至今11代了,仍然家族持有及營運。Nell-Breuning的血藍到一個地步,幾百年前會是音樂家、藝術家的贊助人,供養他們優厚的年薪「金盾」,讓他們可以專心追求更高的藝術造詣,貝多芬不必住劏房,也受惠於他們的慷慨。
Ludovico就是貝多芬(Ludwig van Beethoven)的名字,1785年,還是輕狂少年,15歲的貝多芬是Nell-Breuning家的好朋友,是這家孩子Stephan 和Eleonore Nell-Breuning的鋼琴教師,他和Stephan 感情要好,相交至死。
「少年15,家庭教師,少女學生,禁室培慾」,一看就是危險的組合,何況貝多芬是個多情、自作多情,"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I fall in love too fast"的人?英國作家John Suchet被譽為貝多芬權威,他的著作《Beethoven: The Man Revealed》 提到貝多芬的兒時老友Franz Wegeler,說大作曲家"There never was a time when Beethoven was not in love, and that in the highest degree",從少年春情姣發到成年,「他會不停愛上得不到的女人,像是一個不變定律」,更說年輕的他是 "certainly more than anxious to have an amorous relationship"。可能正因如此他終身未娶,有才華未必懂追求淑女。(書中更指他比較急色魯莽,於是屢吃檸檬,興許滿腔熱情空餘恨,才作得出華麗激揚的英雄交響曲吧。)
Ludovico Riesling Sekt Brut NV,可當它是非年份「香檳」。Sekt,德國的氣泡酒,Riesling是所採用的葡萄, Ludovico Riesling Sekt完全以傳統香檳做法釀製,二次發酵於瓶內進行,以全人手轉瓶,並存放超過兩年。
像什麼呢?一隻少少害羞,少少發姣,嘴角多春,愉快地在草原上蹦跳的小鹿斑比。
是Riesling,不是喝慣的法國香檳之Chardonnay、Pinot noir等,德國Riesling是一杯輕快的樂章,清新的金蘋果和清香的蜂蜜,不喜高酸度香檳的會覺它份外怡人,俏俏淡甜,氣泡柔細,斯文優雅不忘一抹礦物風韻。
說這是一瓶初戀錯不了,不因歷史文獻都說Breuning小姐是他的first love,因為身為作曲家,貝多芬當然有為對方寫歌冧女。莫札特的傳世歌劇《The Marriage of Figaro》"Se vuol ballare" for violin and piano WoO 40的變奏、Rondo for piano and violin WoO 41和Piano Sonata in C WoO 51都是他為她寫的。貝多芬別出心裁,為她寫了好聽又不難彈的樂章,就像這瓶酒:輕快,可人。到底Countess Eleonore von Breuning像很多貴族一樣,愛音樂,卻未必天才橫溢,太難她彈不來。
曲風如酒,少男心事,天真不計算,是可愛是青春,百花笑,春光展,還扮少少cutie,是初戀才有的單純青澀,潛台詞是「如果你肯同我一齊就好喇~」
說穿了,是: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