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初上小學課不睏的時候,會在作業簿的眉頭上畫鐵甲機械人。因為是鐵做的,所以線條很笨,四方頭、四方身,手鉸位、腳鉸位都有大片的接駁和蓋冚。這和當時流行的塑膠公仔的結構相近,都是頭還頭、身還身、腳還腳、手還手,逐份套入裝成。這也是我們出身草根的人經常領回家做手工裝嵌賺外快幫補生計的恩物。
老師偶然授課岔題的時候,會不經意的想像地說,將來的機械人會代替人做家務,受人指使,又天馬行空的說,科學發展到未來,我們將可以吞一顆藥丸,就會懂得彈鋼琴,做貝多芬、莫扎特;又或者吃另外一顆藥丸,就可以做牛頓、愛因斯坦,諸如此類。那時候天真,對科學充滿憧憬。時光荏苒,人經歷了半個世紀,不再那麼天真了,機械人、智能人、程式人時代卻真的悄然掩至。
科技應用經常都是由貪婪和慾念驅使而得以長足發展的。我後來看到的人造人,包括了幾可亂真的人造面皮,應用於電影效果;當然還有皮膚吹彈得破,眉目表情生動,幾可亂真的人造娃娃,用之於成人性玩具。發展下去,我們的宅男要置業上車可能遙不可及,但逐步「人性化」的人工女娃卻可能會在不久的將來有如iPhone般普及,揀一件帶回家,和她談戀愛,省卻要受公主病的氣。
霍金臨走前警告人類不要搞外星人,又預言人工智能遲早會取代人類。人類搞科學會搞出個大頭佛的夢魘,英國小說家瑪麗雪萊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 or, The Modern Prometheus by Mary Wollstonecraft Shelley)早於1818年說過了,霍金的警告只是接力。我的直覺是人工智能比核彈的恐怖還要陰寒。核子彈發明之後,因為殺傷力顯而易見,基於恐怖平衡,反而令大家不敢輕舉妄動,以防攬炒。不過,人工智能的發展卻有點溫水煮蛙的趨勢。我們將人類最寶貴的知識成果,不斷的輸送到人工智能上面讓他不斷壯大,成為不死身,為求逼真,還要把我們的情緒反應、脾性喜好等等自然特性堆疊上去,如果人類的生命短期內看不見長生不老的可能,那麼,不斷壯大的人工智能便會好像吸血殭屍一樣比我們「長壽」,那幾乎就是一場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集體低能運動。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已經開始要和人工智能對壘了,比如說,我們要在網上做些登記手續之類,電腦會命令你在下列的圖像中選出那些不屬於生果的,或者要你看一堆東歪西倒的數字和字母,叫你輸入,以辨別你不是人工智能人或機械人。一部電腦要閣下你證明自己是肉身人而不是機械人!你覺得侮辱不侮辱?還有,電腦編程的AlphaGo已經愈來愈壯大變種,真人要贏他愈來愈吃力,於是唯有玩程式對程式的對壘。當人工智能「有性」的時候,包括了白鴿眼,你認為會不會將你視為低端人口把你消滅?
財政預算案把五百億投入創科,是否又一次掛羊頭賣狗肉?我不知道。不過,香港學府與內地基因研究機構合作研究遺傳基因工程的興頭卻是有的。我數年前在網上看過一條紀錄片,與會的講者說機構除了要基因改造番茄、稻米等,還要為250個雙親獨孩的家庭、五千個孿生子、一百萬個中國人做編程,以了解基因組(genome)的遺傳訊息。他說他有一個夢,就是要把全球的生物編程,更想把全人類編程……這些研究室,超過一半設在香港,那已經是2012年的數字。
基因之父James Watson於五十年代發現基因排列。大家相信,人懂得了基因圖譜,便會懂得怎樣掌控它,尤其用於改進智商與及健康方面。我只是不知道上帝會不會想得這麼周到,令科學家人人都古道熱腸,只會製造善良、優秀的榮譽市民,而不會多做幾個惡棍,令人類的圖譜更加全面、更加逼真。顯然,信奉唯物主義的社會,沒有那麼多宗教和道德的包袱,在這方面可以去得更勇。
務實的香港人,如果可以稍為花錢,買個基因排列編程而可以令到仔女智商高、認知能力強,考得比人勁,打得入名校,便要比地獄式訓練仔女,星夜為仔女做PowerPoint去考取名校來得方便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