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長官鄭月娥最近答英國記者問,談到她最景仰的政治領袖:「You may say it's shoe-shining but I have to say I find President Xi more and more charismatic and admirable(我縱使被視為擦鞋,也不能不說,我認為習主席越來越受愛戴,仰之彌高)。」她這話無疑不是說給英國人聽的。
英文shoe-shining固然是指「擦鞋」,卻和香港俚語「擦鞋」不同,沒有「阿諛取容」含義。當然,看上下文,英國讀者會猜到鄭月娥所謂「擦鞋」,等於英文俚語之「舐靴(boot-licking)」,更會明白鄭月娥求榮求利,甚麼肉麻話都「不能不說」。
從前,我國名臣論君,最恥阿諛。東漢桓帝曾問侍中爰延:「朕何如主也?」爰延說,論漢朝君主,他只屬中才,用君子陳蕃則治,用宦官則亂:「陛下為漢中主,可與為善,可與為非。」桓帝歎息道謝:「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後漢書》卷四十八)又唐太宗曾下詔修洛陽宮,給事中張玄素反對,認為勞民傷財,上書說:「臣恐陛下之過,甚於(隋)煬帝。」太宗問:「卿謂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張玄素說,也和那兩個暴君差不多了:「若此殿卒興,同歸於亂。」太宗連忙收回造殿之令,還賜張玄素綵絹二百匹,大臣魏徵因譽「張公論事,有回天之力,可謂仁人之言」(《新唐書》卷一零三)。
現在,鄭月娥推崇習近平為古今最傑出政治領袖,是仁人還是佞人之言,且留與後世評論,但有一點殆無疑義:桀、紂以至秦始皇、毛澤東,都比不上習近平,鄧小平更無論矣。一九七七年五月,鄧小平說:「後人以『三七開』論我,我就很滿意了。」三七開者,中共語也,即功七分,過三分,是鄧小平還肯自承錯誤。
意大利法西斯黨魁墨索里尼掌權時代,意大利有一句口號:「墨索里尼一言一行,無不正確(Mussolini is always right)。」今天,中國大陸、香港也有「習近平一行一言,率堪景從」的規定,不准異議。所以,三月十七日,他要連任所謂國家主席,人大代表二千九百七十人,更無一個敢投反對票,連毛澤東都輸他一着:一九四九年,毛澤東當選中共國家主席,還有一票反對。難怪二零一一年三月《人民日報》「全票當選不能代表民眾意願」之論,現在全部刪除;更難怪人大湖南代表杜美霜說:「習主席真的前所未有,不得了,了不得,我為其連任高興,為其連任激動,激動得要流眼淚……」這和香港鄭月娥的「我最景仰習近平」論可謂工力悉敵,旗鼓相當。
三月十三日,人大一個記者會上,女記者梁相宜見鄰座記者張慧君發問,照本宣科之餘,還洋洋自得,長篇大論,忍不住輕顰眉黛,轉頭望望這位御用記者,隨即秋波一轉,轉出無限鄙夷,別過臉去:這表情見於中央電視台現場直播,表達了無數中國人說不得的話。不過,梁相宜或將職位不保,鄭月娥卻一定青雲更上。這就是習近平新時代的新中國。
古德明
專欄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