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神女神滿天飛的時代,街頭巷尾神壇多過公廁,離地的仙班職位無疑嚴重貶值,阿豬阿狗但凡生得四四正正,或者懂得不擇手段發姣放電,周圍就有起鬨的目標信徒忙不迭下跪上香,將他們送到飄飄然的不吃人間煙火境界。回望上世紀七十年代,俊男美女可沒有那麼容易一步登天,縱使獲得宣傳機器扶持平地一聲雷,本身斤両也一定有番咁上下,呃秤的欺詐行為非常罕見。所以幾十年後Tomas Chan寫繆騫人,字裏行間仍然充滿宗教狂熱,「傳說未必全真,但裏面的艷羡都是真實的」,痴心長情令人感動。我特別心有戚戚,因為當時身在遙遠的三藩市,完全錯過了親眼目擊女神誕生和茁壯的景象,雖然同學黃金鳳每星期無私提供《明周》,有幸見識彩圖中把自助餐食出新秩序的維納斯,終歸只是複製的波堤切利明信片,並非活生生的大師手筆。
張愛玲那句「像我們這樣生長在都市文化中的人,總是先看見海的圖畫,後看見海」,勢估不到會應驗在繆小姐身上。同校師兄王穎不知如何搭上了尚未成為教父的榮念曾,有一天為新片《點心》招募演員,我去看熱鬧,門口登記處有位穿白裙的女子幫忙整理文件,蛾眉淡掃國色難掩,正是導演的新婚太太。後來我和他們夫婦結伴在唐人街華聲戲院看徐克的《蜀山》,再後來,走投無路的我拋貓棄仔來到香港捱世界,她則衣錦榮歸回來拍許鞍華的《傾城之戀》。直到如今,每逢經過文華酒店大堂,我都記得那個作打風的下午,和他們喝完茶道別那種奇怪的失落感,菲林捕捉不到的白流蘇,笑吟吟把旁觀者也寫進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