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谷》是久違的民初劇,對上一套要數同是蘇玉華主演的《蘭花劫》,顯得有點落伍了。落伍歸落伍,少開拍歸少開拍,看來大台想保持它不絕如縷,因為那是獨門秘技。
某監製曾告訴我,民初劇最慳皮。時裝下下要靚衫靚景sponsor,古裝更不必說,單是每名演員逐一黐頭套已耗費人力物力;民初則髮型無拘,須要大堆頭場面時,臨記求其笠件唐裝短打充數就得,道具也是半新不舊、溶溶爛爛即可。
奇妙電視和ViuTV本身不事生產劇集,固然不及大台累積大量戲服等資源;何以說內地都不及呢?關鍵是內地製作人頭巾氣太認真了。認真便輸,民國初年的器物、服裝,華洋交替,變化多端,加上每一地區趕摩登的步伐不同,講究起來(例如某年某月某城市究竟有電話服務未),有排做足資料蒐集都未開得鏡;卻請看TVB,有理冇理同一個tone同一條民初街殺得晒。所謂流水作業本小利大,仍有人發着重溫《上海灘》和《千王之王》那種奇蹟般的清秋大夢。
要講究的話,根本,民初的時代分期很清晰,始自1911年辛亥革命至1928北伐完成而已,之後已踏入南京政府黃金十年和抗日戰爭了,總不成一直「初」下去;但你懂的,大台的「民初街」,由清朝末拍到六七暴動都係嗰度!亦大概唯有在不尊重歷史如香港才容許如此。
講了這麼多,似乎筆者很鄙視民初劇吧?非也,諗深一層,端賴對近代中國的無知──記得嗎?連中學老師也通常教唔掂軍閥割據、寧漢分裂之類,只推搪說:「總之好亂,考試唔好選答啦。」反而激發我們想像,由此愈加把十幾年間事情天馬行空構思得肆無忌憚,那短暫的春秋彷彿滿載着幾代人的盛衰榮辱,遠遠超過其本身長度,比任何一個朝代都長,否則何來如此多許文強、南北千王故事說不完?歷史很枯燥,現實很無聊,唯寄託於似是而非的浪漫國度,那裏有英雄美人,有快意恩仇,有賞善罰惡。
TVB民初劇全盛期在八十年代,但我說,今時今日也不應該只聊備一格,索性徹底浪漫復興可能更受歡迎。社會缺乏流動性,要發生的抗爭都發生過了,改變不到太多,年青人向上游空間大幅收窄,再不復見窮小子赤手空拳打出天下的傳奇;此時此刻,緬懷一下十里洋場、冒險家樂園什麼的,至少可以在鬱悶空氣中望梅止渴。
有時,寧願世界愈亂愈好,推倒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