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委任鮑威爾為下任聯儲局主席,《華爾街日報》的朋友期期以為不可,認為此君沒有正規經濟學訓練,自12年出任聯儲局理事以來,其言論從未偏離過理事會的共識,足見其人是個風派,無甚主見。他當聯儲局主席不難變成白宮的一隻棋子,從此將無獨立的貨幣政策可言。此又不禁令人要問,當下尚有獨立的貨幣政策嗎?
擺在眼前的事實是,《華爾街日報》的朋友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明年2月鮑威爾將篤定為聯儲局主席矣。他雖為共和黨人,奧巴馬可不見嫌,委任他入聯儲局理事會,足見其人見容於民主黨。共和黨既已佔了參議院的大多數,而民主黨又不會刁難,其任命是以殆成定論。聯儲局聽命與白宮有何不好?
成立聯儲局的初衷是維持金融穩定,平抑物價、防止通脹,促進經濟增長以提高就業。難道這些不也正是白宮的目標嗎?若然如此,當白宮的馬前卒又有何不是?像鬼子佬說的,時機是關鍵(Timing is the essence)。
白宮的一切盤算往往以兩年一度的國會中期選舉、四年一度的總統大選為前提。遇上這些日子,為了提高贏面,白宮當以催谷經濟為務。若然聯儲局不問通脹是高是低而唯白宮之命是從,則不難在通脹高企之時猶火上加油,放鬆銀根,釀出亂子。聯儲局毋須面對投票箱,有條件從大局出發,調校銀根、利率。話雖如此,從理事會以至主席的人選皆由白宮任命;要求聯儲局絕對政治中立,則無異於緣木求魚。
故此特朗普藉任命鮑威爾以左右貨幣政策實不為怪。然而自爆發金融海嘯至今,不論是小布殊或奧巴馬住在白宮,所謂貨幣政策不外乎獨沽一味量化寬鬆而已;而耶倫宗承伯南克調校利率、賣債縮表均有言在先的路線,老早宣示政策目標(譬如通脹率為2%、全面就業等),以免殺業界個措手不及,形成金融動盪。到了這個地步,聯儲局尚何來「主觀能動性」可言?
換言之,經濟政策本應是財政與貨幣兩腿走路;金融海嘯後貨幣政策可「獨步天下」,沒有相應的稅收、開支政策配合。何以故?財政措施要國會通過方能成事。無論歐美,年來莫不陷入政治癱瘓,透過減稅、增加開支催谷經濟之路不通。聯儲局不受黨派爭拗夾纏,政策較為靈活,是以獨力承擔復蘇經濟重責。
不少論者認為要聯儲局(以至所有中央銀行)獨挑大樑,是為不公,主張他們罷工以為抗議。那當然是調侃、搞笑之說,但亦足以刻劃主管貨幣政策者所面對之困局:形勢比人強,除了量化寬鬆,還是量化寬鬆,此又何來獨立之貨幣政策可言?
再者,為免金融動盪扼殺脆弱的復蘇,貨幣政策如履薄冰,恐防稍有不慎,經濟將掉頭倒退,以致艱苦經營的量化寬鬆前功盡廢。形勢如斯,政策取向又能不事先張揚?絲毫不能偏離既定方針政策,聯儲局尚有多大的獨立自主空間?
「主觀能動性」既是有限,鮑威爾是何黨派、可有受過正規經濟學訓練、其人有否政策信念,又有何相干?莫非《華爾街日報》的朋友是為賦新詩強作愁?難怪絕大部份論者都擱下鮑威爾的貨幣政策取向,着墨於他對監管金融機構的取態。
干預轉勢 拆牆鬆綁有望
一言以蔽之,他認為對金融機構的監管宜鬆不宜緊,當中尤以小規模的地方銀行而言。特朗普相中他,恰恰是此番取態與其放寬監管的大方向脗合。果如此將有助於矯枉過正,扭轉金融海嘯後對金融機構的全面監控,從而鬆動融資,加快復蘇的步伐。
特朗普減少干預的競選承諾是使真的嗎?新近認識一位油公司派駐華盛頓、行走於政府機關的說客,以他的第一手體驗,此確又珍珠都冇咁真:奧巴馬主政之時,他連向官僚開口的機會也沒有;現今即使鬆綁未見真章,起碼有偈傾。干預的勢頭看來已從高位回落矣。
華爾街漲升無矣,看來並非特朗普就任11個月來做了些甚麼,而是大家都像這位說客老兄那樣,看到干預轉勢,拆牆鬆綁有望,經濟振興可期。任命鮑威爾出掌聯儲局是在關鍵任命上再次以行動強調此政策轉向。特朗普亂吠一通有何相干,他做了些甚麼方值得大家留神。
楊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