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我主持一個交通政策創新研討會,題目是如何透過營造一個有供應彈性的點對點交通市場,去滿足交通上的「最後一里問題」(last mile issue),同時善用現有閒置資源,減少市民對擁有私家車的需求。
的士是傳統的點對點交通工具,但是問題在於缺乏彈性。有與會者提出:「現時像的士以固定價格及固定供應,有甚麼問題?」我沒有當場直接回應。這條問題涉及的士的發牌制度導致的各種現象,一時三刻之間不易講得清楚,也反映了普遍社會,甚至政府官員,未有深入思考發牌規管如何影響市場行為。
世界各大城市,私家車對路面的負荷,都是交通運輸管理的一大問題。各地政府一直鼓勵市民使用公共交通工具,同時增加使用私家車的成本,減輕對路面造成的壓力。與此同時,任何一個城市都不可能完全依賴公共交通工具,一定程度上仍要有點對點交通;的士就是這個需求下的產品。
從前,在沒有其他選擇之下,各地政府會透過發牌,控制的士數目,以期達到減少路面需求。不過,是否設定了上限,就代表交通擠塞的問題就得到解決?今天借助資訊科技的創新應用,提升點對點交通的營運效率,其實也是一個減少路面上汽車數目的有效方法。大前提是要在供應層面要有一定的彈性,否則便達不到真正提升效率的結果。
「固定價格及固定供應」與「彈性價格及彈性供應」,兩種範式的最大分別,在於是否能夠透過市場的程序,回應不停轉變的需求。要知道,同一條道路上,在每日不同的時間,又或者會因為不同的特殊情況,交通流量都可以有非常大的分別。固定價格及固定供應的發牌制度,又如何回應得到不同時空下的交通需求?
最近有顧問公司研究報告指出,香港以私家車代步的人,平均每天浪費35分鐘在塞車,另外再加25分鐘的時間去尋找泊車位。我認識不少私家車車主,未必會想天天開車出入。有選擇的話,有不少人會寧願用其他交通工具。
的士車主漠視行業整體利益
「的士有甚麼不妥?」這個問題,相信不少市民有一定的主觀感受。但從客觀的角度分析,由於的士的規管採取了絕對沒有價格和供應的彈性,結果造成行業在服務質素上缺乏競爭。更大的問題在於,的士行業由於牌照保護,出現以某種類似「超級企業」(Super Firm)的壟斷,營運者通常會以「吊高來賣」的「尋價者」(Price Searcher)模式運作。另一方面,由於牌照不容許價格上的彈性,營運者便會以自己的方法去「尋價」,以獲取最大的收入。
其實在共乘平台出現之前,的士司機之間已經發展出透過手機接單、互相轉介的機制,甚至發展出「八折的」這個灰色市場。當時代表的士車主利益一方,反對這種增加效益的做法。唯一的解釋是,的士車主的利益不在於提高行業的整體利益,反之一個次效益的市場下(sub-optimal market),的士司機在沒有充份競爭的條件下,車主整體租金收入反而得到最大化。簡而言之,假如手機叫車的司機收入上升,是建立在其他競爭力稍遜的其他司機身上,漸漸令這些司機遭淘汰,最終會令車主失去部份租車的司機。
心水清的人不難見到,的士業的尋租模式,是建基於一種「零和遊戲」的思維。新興的平台和業務模式,卻是建立在尋求新方向解決老問題的想法。究竟香港在兩個範式,如何作出抉擇,或許反映了這個城市的未來會走一條怎樣的路。
李兆富
公共政策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