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有些話說得真好，譬如「哀慟有時跳舞有時」，不論放在什麼情況都合適，深入淺出解釋了活着不可避免的循環，教人默默學習不卑不亢，時辰一到，塵歸塵土歸土，誰也別想戰勝時間。這番道理第一次掉進我的耳朵，要多謝Pete Seeger譜寫的民歌《轉！轉！轉！》，當時小青年還不知道歌詞那麼有來頭，唸口簧一般將大悲大喜的落差作為英文補習課程，冥冥中和莎士比亞平起平坐。聽的是盛極一時的The Byrds版本，六十年代中錄音，歌者的社會良心難免發酵，最後一句「和平有時，我發誓一點也不遲」，聲援正在遠方打得如火如荼的越戰。南洋小島溫室裏受家長嚴密保護的小花，雖然偶爾在街上見過度假的美國大兵，周身散發剩餘的賀爾蒙，幻想的只是各種《蝴蝶夫人》變奏，絲毫不察覺他們身影拖着朝不保夕的焦慮，比隔江猶唱後庭花的商女更恬不知恥，直至飛到別人的國家唸書，親身接觸到千鈞一髮逃兵役的過來人，才終於懂得設身處地捏一把冷汗。
躺在沙灘曬日光浴，接二連三透過網絡收到公眾人物仙遊的訊息，腦海竟然湧現這首歌，浪花輕輕拍打回憶的堤岸，那一刻的燦爛這一刻的凋萎瞬間交替，再驕傲也不得不像唐滌生筆下的霍小玉，「入門氣燄今全斂」。也是機緣巧合，兩年前一時興起，請余秘書在耳機下載幾張Beck的唱片，一直擱着沒有聽，這天按了《海變》，竟然有種天造地設的感覺，相逢恨晚抱着不放手。不是去年的款式，是十五年前的款式，古老當時興，跳舞跳得特別起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