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巧在巴士上遇到舊同事Daniel，三年前我從那家公司離職，走得匆忙。最後一日在西餅店買了一塊熊仔形狀的蛋糕，也沒多想，把它裝進準備回程運書和文具的行李箱，一路拉拉雜雜，到辦公室熊的面孔已經四分五裂，大家笑我一貫馬虎，殘忍虐獸，每人拿了一小塊殘骸，邊吃邊拍照。
轉眼已經換了兩份工，很有點歲月匆匆的感覺。Daniel看上去沒有任何變化，心平氣和，很禮貌那樣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移動的是我不是他，他口中工作並沒有多大變化，還是忙，OT，他紀錄時間流逝的度量衡是他兒子的年齡——「細細個都要考TSA了，說快亦都好快」。更巧是，這一晚他要去旺角給另一位老上司搞farewell，碰上就邀我同去，又說誰誰誰、誰誰誰和誰誰誰也去，另三個都是我之後陸續離職的舊同事，後來不時也會相聚，只是沒有這麼齊過。
從一份工離開，大部分原因是不愉快的，工作本身的，辦公室政治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了，我們這些殘兵敗將還有聯絡，坐在一起既可以回憶往事嬉笑怒罵，又能彼此撫慰共渡難關，這一份寶貴的友誼，當初相比無人曾經預見到吧。想想人生真是好笑，年輕時心高氣盛，工作中每要爭出勝負對錯才願意罷休，要到再老些，當日冤家話當年，講出羅生門的這廂與那廂，方知道自己的幼稚和可笑。還好老是都老了，誰也不再生氣誰。而最大的笑話也許就是真正認為自己是一心為公，生氣同事不夠認真努力，不夠愛公司如家。要等到在公司牢裏坐不下去，或乾脆被炒魷魚趕出來，才頓悟世界離開什麼人都照樣轉，而當初能夠那麼拼，大約多是因為年輕熱血、沒有太多生活負擔，除了感動到自己、又讓上司暫時性滿意，也沒剩下什麼了。
不過沒關係，這也是人生功課之一，不及格一兩次，看過失敗者一國的風景，很快就明白勝負多麼虛妄。還好，共患難的情是真的，必須是真的呀，畢竟除非自願，和舊同事無需聯誼。不用合作交接，沒有利益切割，大家的面孔也更真實些。在今日的社會，這樣誠摯的關係畢業離校後，就再難尋到，因此彌足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