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白光喜相逢 - 沈西城

林沖·白光喜相逢 - 沈西城

〈一道白光〉提到白光跟林沖之間的友情,堪可一記。六二年,林沖進入日本大學藝術系影劇科,鑽研演技,雖然在台灣拍過多部台語電影,已備基本演出經驗,到日本後,方知學而後之不足,為求進一步發展,林沖再揹書包當學生。其間不幸,家道中落,經濟拮据,復要照顧弟妹,只好半工半讀,充當嚮導,又任李湄通譯,冒血汗,賺生活,幸運之神眷顧,得菊田一夫賞識,當上明星並參演寶塚歌劇團的舞台劇《香港》,有了一定知名度,晚上便在東京的夜總會當歌手。林沖興沖沖地說「西城!那時候可真熱鬧,每晚都滿座,捧場客四面八方湧來,我樂翻了!」閃亮晚禮服,斑斕孔雀毛,天生潘安貌,女人迷,男人也迷。他唱日本歌、閩南歌、國語歌,尤以邊跳邊唱《高山青》,全場傾倒。一曲畢,掌聲雷動,林沖深深鞠躬,樂在心中。日本生活,白天上學,晚上唱歌,勞碌辛苦,快活實在。
「六二年某天,應該是六月吧!我如常在台上唱歌『高山青,澗水藍,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無意中向台下一瞥,視線被吸住了,再也移不開!那……那不是白光?大明星,我的偶像呀!真是她嗎?我邊唱邊細心看!對!沒錯,的確是她,濃密的黑頭髮,婀娜的美身段,笑靨如花,那是白光獨有。看呀看,幾乎跑調!」通過長途電話,林沖向我細訴初遇白光的情景。他說我聽,聽得入神。
白光是偕同一個大老闆來的,坐在台下,兩眼定定地看着林沖演出。歌舞剛畢,經理走過來要林沖過去打招呼——「我是一邊喜一邊驚,大明星呀!要見我,那可不得了呵!」坐下後,白光便讚表演得不錯,鼓勵他多唱。「為什麼白光對你這麼好呀?」我好奇地問。林沖回道:「也許大家都是中國人吧!他鄉遇故知,倍覺親切。」夜總會裏喜相逢,掀起他鄉一段緣,白光喉嚨痛,請林沖陪她看醫生,林沖老日本,義不容辭,從此「常常喝茶聊天」。「後來我到橫濱讀賣遊樂園的劇場表演,白光不惜從東京趕來捧場,穿着豹皮大衣跟我合影了一幀照片(註:照片仍存,網上可看到),西城!明天我給你傳過來。」照片裏,四十出頭的白光,肌膚豐腴,暗帶風情月意,沒負一代妖姬美名;而林沖,二十來歲小伙子,身穿白茄克、黑長褲,踏皮靴,頭頂架太陽眼鏡,博浪風流。看到這張照片,不禁興起「潘安、尤物」之嘆。
六九年,林沖到香港,鬻唱於九龍「海天」夜總會,歌迷蜂擁而至,立無隙地,座無虛設,一炮而紅。「邵氏」算盤精,見獵心喜,邀林沖拍攝《大盜歌王》,張徹執導筒,襯以何莉莉,這是當年「邵氏」的鑽石陣容。電影中有主題曲《鑽石》,黃福齡作曲,張徹配詞,林沖主唱。嘿!問題來了,林沖國語一如柯俊雄,台灣口音重,難聽,張徹找來高寶樹、白光「鑽石、鑽石亮晶晶」一字一字教,一音一音調,姊弟重相逢,重相逢,彷彿在夢中,其實不是夢。無巧不成書,兩人同棲山林道,林沖街首,白光巷尾,常相過從,林沖訪白光家,白光禮尚往來,一來一往,友情更深。「白光姊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坦白大膽,心中不藏話。」我促狹問林沖可有喜歡過白光?他呵呵笑:「那不行呀!年紀相差太大了,她是我偶像呀!」年齡是差距?那又不盡然,顏良龍小白光二十六年,還不是修成正果?林沖俊,心地好,是他引薦了白光與顏良龍相識。跟「邵氏」解約後,林沖在吉隆坡「五月花」登台,老闆顏老五(良龍五哥)要求林沖介紹香港歌星來客串,林沖立刻想起《戀之火》的白光。詎料良龍見白光,驚為天人;白光遇良龍,凡心播動,兩人依偎結伴遊美國、歐洲,終成美眷。林沖近日動了腿部手術,往新加坡妹妹家休養兩周,現已復原,健步如飛,重回舞台,大盜歌王,心繫鑽石,永不言休!
附記:近日看到網上流傳《重相逢》片段,稱作曲是翁清溪,實是訛傳,原歌作曲者是日人服部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