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房屋,可以說是香港最標誌性的公共政策。現時大約三成香港人口,居住在178個公共屋邨。另外約有16%的香港人,居住在「資助出售單位」。餘下的53%人口則居住於私樓,當中自置物業的住戶約為一半。居住於自置居所的總人口,只有四成多。
林鄭月娥競選政綱的房屋部份,一開始就提及「置業階梯」。雖然她沒有像董建華般,為社會居住自置物業人口比例訂下硬指標,但似乎也確認「資助出售單位」優先於「出租公屋」的政策方針。
從財政角度考慮,降低公屋租戶佔總人口的比例,是長遠而必須的政策舉措。營運出租公屋一直都是房委會沉重的負擔。房委會曾經以出售居屋作為補貼營運的手段,直到亞洲金融風暴令到居屋滯銷,最終政府要停建停售居屋,將部份居屋轉成公屋,甚至要像紅灣半島般,將業權售予發展商套現。說到底,都是財務狀況的考慮。
記得有一次我跟一位政治人物提到香港增建公共出租房屋帶來的財政負擔問題時,這位有廿多年議會經驗的政壇老手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政府大把錢,使乜同佢擔心?」畢竟在不少人心目中,這個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錢。
香港政府最大的財產,並非庫房的錢,而是土地制度。要知道,就算是有建築物的土地,業主要增加樓面面積,或者透過改變用途增加土地價值,政府也可以透過補地價分一杯羹。這是香港政府管治的「根性」,在可見將來應難以改變。
但不要忘記,政府管治的「根性」是一回事,市民的願望是另一回事。近年越來越多年輕一代高舉「不做樓奴」的旗幟,令人憂慮未來的一代人,會否寧取出租公屋亦不願負擔起做業主的長遠責任。從個人的人生規劃角度看,假設政府繼續提供近乎免費的公共醫療,並且最終爭取得到某種年金改革,一世居住在出租公屋,才是最理性最上算。
香港是開放型的經濟,若要透過加稅去支付不斷增加的開支,只會讓鄰近地區得益。至於舉債,最終也要透過加稅來償還。亦有人認為港元脫鈎自由浮動,有獨立的貨幣政策,便可以透過央行公開市場來吸納政府債務,但不要忘記這種為一時之快的權宜之計,最終代價就是貨幣購買力不斷被削弱。
所以,我明白政府為何要籌謀醫療融資改革,又或者要建立置業階梯,以減輕長遠的財政負擔。當然,也有人認為,政府寧願將數以千億計的金錢,花在基建之上,倒不如增加投放在民生項目,可是一位負責財政的官員曾經私下說過:「至少基建項目在落成之後,不會無止境地再增加開支。經常開支一旦增加,就是永遠。」
資產民營化減政治爭議
當然,我不認為政府應該漫無目的地投入基建,也不認為由政府提供所有醫療、教育和房屋是管治的根本。甚至我認為這一屆政府要是從最基本着手去糾正主權移交廿年的失誤,不但要回到真正的審慎理財,而且要將非管治核心的資產和項目,盡量民營化,尤其是迪士尼樂園、機場和高鐵。有理由相信,假如這些都是純粹的商業項目,引起的政治爭議也會相對輕微。
「民營化?領展面對嘅問題唔政治化咩?」無疑房委會出售非住宅資產一直存有反對聲音。不過,假如當日出售資產不成,房委會為了達到收支平衡,難免要作若干程度上的商營化改革,結果會有分別嗎?在那個平衡時空下,房委會的決定引起的政治爭議,說不定更激烈。將商場、街市和停車場像居屋般出售,導致今天我們見到的矛盾,也只是宏觀政治氣候下無可避免的現象;也有理由相信,新政府建立置業階梯的方向,一樣會遇到類似的角力。
李兆富
公共政策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