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飲饌 - 唐顧

初夏飲饌 - 唐顧

黃安濤特別注意記錄風俗。本來詩筆平凡,煌煌大集讀起來格外辛苦,卻因其中天南海北、衣食住行,種種發現都可喜,反教人生出盎然趣味,不忍心火速翻完。這會兒他從潮州卸了任,又開始想念故鄉立夏土物,遂有小詩八首。
他的家鄉在浙江嘉善,典型的江南水鄉。立夏要吃的第一樣東西,就是螺螄。用酒漬過,與笋同做,其味清鮮。挑螺螄是個技術活,過去吃它,居然要靠銅錢。把露出的部分塞進方孔,揑着錢緣往外拉,就能把它全須全尾地拽出來。櫻桃是各處常見之物,在此不表。草餅似非如今日本、臺灣流行的做法,然而詩句語焉不詳,卻也無從考論。倒是笋臘的製作步驟清清楚楚:
帶泥掘貓頭,脫繃用火炙。略糝桃花鹽,甘鮮佐肴核。
這種程度很輕的醃笋,至今還很流行。稍加防腐處理後密封出售,超市常見,鮮脆兼得。並且略可耐久,笋的應季節令短暫,靠它庶可驅遣饞蟲。
初夏薦新,尤不可不說蠶豆。按黃氏的理解,它是趕在蠶忙時節上市而得名。這也真是江南菜市上一抹短暫亮色,新剝時還帶點嫩黃,只用蔥與油炒透,細鹽調味,就有滿口清香。可惜不好保存,應季時間又短。年紀一大,就只能煮成茴香豆,或者油炸酥透,再無別法了。
此時吃芥菜,要取其嫩心。按詩中的描述,這芥菜恐怕該是大頭菜,冬日收曬之後,先加醋浸,再於春日用鹽醃漬。尤重其辛辣之味,卻沒有說明到底怎樣吃。一樣辣的酒,也不講怎樣喝。單是竭力描寫它的烈度,卻也莫名地很吸引人。「性情本剛烈,面目劇嚴峻」,當然是一種刺激。這刺激明白提醒食客,初夏過後是盛夏,人間一碧,烈日如火,好口福都要暫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