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囊紫,褲褶紅 - 邁克

香囊紫,褲褶紅 - 邁克

上星期鄰居唐顧小姐談潮州風俗,引清朝黃安濤《潮風十首》作例子,說黃先生看不順眼的社會現象很多,其中包括無日無之的綁票,和無惡不作的富二代。後一項我一看成個彈起,那首寫貪靚小青年「香囊紫,褲褶紅,金環飾耳搖玲瓏」的《阿官崽》,主角恐怕不止是花枝招展揮霍無度的二世祖吧,縱使「和花街柳巷裏的姑娘們相與酬酢」,過來人免不了臆想連翩,懷疑詩人筆下嘲笑的是個昭彰的同性戀者──起碼是他心目中的同性戀者。扯起警報的是「阿官」:從前新加坡未開化的販夫走卒,習慣稱他們認為有斷袖分桃癖的男子為阿官,據說是閩南話,發音接近「阿瓜」,在公共場所陰陽怪氣呼嘯起來十分刺耳,有種兩岸猿聲啼不住的磅礡氣勢,比老派香港人周街疾呼「契弟」只有過之而無不及。我那麼早就醒覺性傾向歧視,都拜此起彼落的呱呱呱所賜,易服者、變性人、娘娘腔和男同志,統籠壓在這頂侮辱性的帽子下,只要氣質略為缺乏陽剛,或者貪慕色彩鮮艷的衫褲鞋襪,便立即被趕到同一條賊船上,墮進屎忽鬼永不超生的地獄裏。
幸也好不幸也好,「契弟」在我們口腔已經逐漸失去男男親嘴摸屁股的原始意義,演變成與性樂趣完全無關的輕級貶詞,譬如那個西環契仔,易一字成為西環契弟,誰都沒有企圖暗示他公餘在畜牲界大展拳腳高潮迭起,大家之所以口誅筆伐,只因為不恥他的醜陋嘴臉和惡毒心腸。而流落南洋的「阿官」,殺傷力似乎也日漸減退,忙着賺取粉紅錢的商家非常明白事理,只要大爺肯掏出真金白銀信用卡,管他香囊紫抑或陰囊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