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稿薦 - 唐顧

陸稿薦 - 唐顧

陸稿薦是蘇州的熟肉鋪子,據說從康熙初年營業至今,超過三百五十年。主要產品包括五香醬肉、秘製醬鴨、酒燜汁肉、進呈糖蹄,後來又賣蘇式叉燒。這店過於出名,以至於蘇州有,無錫有,上海也有,晚清時甚至開到河南開封,賣起了香腸。
過去沒有商標,也談不上真偽,風味只靠口耳相傳。即使名號流播天下,可熟肉畢竟不上檯面。有些極其好吃的老饕,肯寫詩讚美茶葉、春筍、鮮魚、橘柚、醬菜、蘑菇,卻從來沒見誰勇於歌詠熟肉。再勇敢一點,肯讚美豬蹄的,就更加稀如星鳳。只有蔡雲《吳歈百絕》中,有一首寫蘇州食物,蜻蜓點水一帶而過,曰:鮮美春陽鯌子魚,陸蹄松酒佐歡醵。四時飲饌多珍品,應補潛夫市肆書。其中「春陽」是晚明時開張的孫春陽南貨店,共有六房,分別販賣各種食物,尤以熏魚出名。「松酒」一說指松鶴樓的酒肴,倒不一定確切。不過稍微一查,發現這乾隆年間老字型大小的酒家,比起陸、孫兩家,居然年幼一兩百歲。
最近翻到沈欽韓的詩集。過去知道此人寫過《漢書疏正》,總覺得是位嚴肅人士,一翻才知實在沒有什麼架子,貪吃愛玩,猶如你我。難得他寫了二十韻的長詩詠陸稿薦熟蹄。放眼望去,這篇詩裏月字旁的字數不勝數,偌大肥蹄如在目前。這樣一來,好句子實在有限,只有「北地持塵面,南烹照坐隅。明燈黯風雪,輟箸渺江湖」幾句,還算漂亮。可是小注立刻露餡,卻原來「戊辰歲除客都下,于顧南雅侍讀家啖此」。於是知道,一,嘉道年間,陸稿薦或許已經進軍北京。二,真正的饕餮入口不忘。一頓好肉,時間地點都記憶猶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