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定格永恆那一刻:東德警察康拉德.舒曼頭戴鋼盔、肩掛衝鋒槍,抬腿一躍,19歲的身體凝固在柏林牆上端。說是牆,在1961年8月那個下午,其實才誕生兩天,只是分隔東西柏林的鐵絲網,要在後來,網才會被壕溝、瞭望塔和混凝土牆代替。整個動作不到五秒,卻恰好被西德攝影師捕捉到,馬上出現在報紙電視裏,「躍向自由」的舒曼成為冷戰標誌畫面。
自由在西,東方則被牆隔在他身後──在那裏,他既是叛徒也是不少人暗自效仿的模範,之後近三十年光陰裏成千上萬東德人踏上叛逃之路。西方報紙雜誌的訪問做了一千零一遍後,所有的故事都被榨乾。無論是當局還是媒體,沒人對他的新生抱有真摯的興趣,他永遠是那個「從東德來的」小孩,逃不掉。在新的世界裏,他孤身一人,除了酒精,聊以慰藉的就是和仍在東薩克遜的家人通訊。
「從東德來的」舒曼顯然對祖國了解不夠,他正大光明地給家人寫信,地址、姓名都是真的。秘密警察不費吹灰之力就盯上他和他的家人,如果叛國者良心發現終又回頭,跳回來的舒曼又可以貢獻多少宣傳價值。父母的回信裏,溫情背後是國家意志──「回來吧」。舒曼不是沒有動心,在兩德統一前,他曾準備過越過柏林牆,乘火車重回故里。最後一刻,駐紮邊境線的西德警察說服他放棄。
名聲沒有為他帶來可以坐享的財富,幾經周轉,他南下巴伐利亞,成為奧迪公司流水線上不起眼的一員,一幹就是27年,其間也很少去柏林。1991年,牆終於塌掉,他應邀重現舊地,為世人呈現before & after的面貌。他的回鄉之旅也終於成行,可惜家人和舊友對他滿是疑惑與提防,一切都和他想像的不一樣。
再次登上報紙頭條是1998年,這是一條關於自殺的新聞:56歲的舒曼飽受抑鬱之苦,夏日裏的一天,他走去家附近的林木間,上吊身亡。
「躍向自由」的形象從未老去。今天的遊客可以在柏林牆舊址,看到附近建築牆面的大幅畫面。那一躍,似乎改變了他的一生,又似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