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過年了,章詒和大姐來電說,今年文革五十年,鬱悶夠了,「七十多歲的我已然感到生命的蕭索。該靜的,都已安靜;該走的,盡已消退。」然而,往事如雷,明年反右六十年,能這樣鬱悶下去嗎,能不振作能不再提起筆嗎?
章詒和這一兩年為什麼這麼鬱悶,我想我是懂得的,說出來有點難以置信,煩惱不是因為你壞,是因為你的愛。我說的跟他黨、跟習總書記這兩年又特別關愛起文藝和文人有關。2014年,習總發表文藝座談會講話,2015年,文壇隆重紀念習總文藝座談會講話一週年,2016年,習總又對文藝界講話,如此這樣,連諾貝爾獎文學獎得主莫言也招架不住,情不自禁地說「習總書記是我們思想的指導者」了。
其實習總說的很好,習總說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中華文化繁榮興盛,習總還說必須高度重視和充分發揮文藝和文藝工作者的重要作用,習總又說作家要創作無愧於時代的優秀作品,不要低級趣味,習總進而要求文人藝人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創作導向。
習總說的跟毛主席1942年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說的一樣,再對不過了,既然都很對,章詒和鬱悶啥呢?我知道她鬱悶的應該不是習總,她鬱悶的是那些許許多多的文人,中國從來不缺郭沫若,從來不缺臧克家,章詒和是過來人她知道,淚往下滴,血朝上湧,中國是有悲哀的傳統的。所以她一個人接一個人的寫,張思之、白先勇、胡發雲、野夫、艾未未、簡老師、陳姑娘,她對於啥叫「文人」,有太多的切身體會了,我們都讀過她以前她寫的父親、張伯駒、潘素、聶紺弩、羅隆基、黃苗子、馮亦代,寫過葉盛蘭的脾氣,寫過馬連良的小擺弄,寫過言慧珠的鑽石戒指和皮裘大衣,寫過程硯秋申請入黨表示演戲毫無意義。用她自己的說法就是,這些文人藝人,有的還抽鴉片,有的賭錢,臺上風流,臺下也風流,放浪不羈,縱情酒色,傲視權貴。她遂問,這種民國情事,這些文人藝人愛風流,我們就是覺得張愛玲比丁玲有味道,那又如何?還可不可以?「文人是落後的,戲班是封建的,科班是反動的,生活是腐朽的」,現在是不是又不允許了呢?
老掉牙的新疑問,好鬱悶,咱們書名就叫「花自飄零鳥自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