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領都是藍領 - 畢明

白領都是藍領 - 畢明

自由的假象。講呢啲。有些事,必須耿耿於懷,雖聖誕流流,還是不能「今天應該很高興」。
鏗鏘集為香港人拍了一輯:迷你生活,多得破盡全港最細單位住屋紀錄的樓盤,大拿拿128呎,寬敞壯闊,比一個標準私家車車位還要細。梁啟超說「少年智則國智,少年富則國富,少年強則國強,少年獨立則國獨立,少年自由則國自由,少年進步則國進步」,幾多人懂得信手拈來憂國憂民兩句,幾多人再想深一層,這個給哈比小人國住的單位,可是專給年輕人上車而設的。
少年,富?少年,自由?或許更正確的說法應該是:「中產富則城市富,中產自由則城市自由。」曾經,拼搏、脫貧、上游、可行,人可以到彼岸成為中產,安居樂業。上流從來是少數人的事,不管天生或是後天,能達是命,非力,中產才可望可即。中產快樂則城市快樂,是科學研究調查事實。有中產便有希望,是一個可以happy唞氣的岸。
現在,香港還有幾多中產真正生活富足、自由,又有幾多年輕人感覺自由富足?「少年進步則地方進步」,坦白撫心,這裏在進還是退?一份工勤勤懇懇不夠,做十年,人工加一吋,樓,升癲;做生意,一個舖仔小生意,加租加癲。看年輕人向上流動的機會與動力,空間和希望,看年輕人居住的空間和質素,工作的前途和可持續性,盡都窘迫,景象凋零,希望枯萎,自由窒息。《迷你生活》中一位建築師說那個百多呎的空間,是個「自由的假象」,以為有了自己的天地,海闊天空,其實不過是判你一世為樓奴的床位縛死你,更是份工的緊箍咒,千斤按揭插翼難飛。
一千個拜託,一萬個唔該,已經上了岸,買了樓,現在五、六十歲或以上,與香港黃金時代一起乘浪而上,順風起飛的,請別再說你們不知道是風涼的話,別再說年輕人不夠努力,因為你們不會知道頭頭碰着壁之苦。以前一街都是機遇,努力,藍領可以提升為白領,一代工廠妹都成了OL,時代進步,工作環境和待遇雙雙看俏,現在,打工皇帝絕種,白領都是藍領。
甲級寫字樓內,太多營營役役的白領機械人在車衫,電腦是衣車,賺取藍領的工錢。傳媒行的朋友,個個都說車字車影片車到十個手指頭掘晒,不同電視台的幕後人員都在當藍領,死揼爛揼節目人工得個桔,飽你唔死餓你唔親。會計業、銀行業、飲食業的專業人士也有這種白領工種、藍領工錢的感覺,手停口停。中產?係可以飲咖啡看法國電影,但沒有一種中產經濟優裕,可以自由自主、住得寬裕。係可以去吓旅行,可以行街睇戲,但冇晒中產風流、更少風騷。大家都變回工廠女工。
是希望問題。
孟東野在科舉失意後寫:「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處處無路天地即窄。中舉後他卻說「我馬亦四蹄,出門似無地」,又可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以前,聽所有前輩說的經驗,社會不斷肯定他們的努力,你肯捱,總有機;現在,社會不斷否定人的努力,而且否定得很厲害。我認識不少出盡力有實力很賣力的年輕人,拼到盡頭還是浮浮沉沉,天地一定窄。捱十年,grant loan還盡想買樓下一世。
假自由,假進步,要真解決。「消失的中產」是世界性問題,年輕無路也是,荷蘭想出了安老院免費提供住屋給大學生的方法,如是安老院又是大學宿舍。創意很簡單,午餐其實不是免費的,是交換的,年輕人用陪伴老人家的時間,換免租。如此,一石二鳥解決了老人沒人陪伴,大學生捱租金的問題。老人長期困在自己的圈子一味老化,後生仔的存在相處,帶來陪伴活力和新鮮新事,對老人家有裨益,通過敬老達指定時鐘,年輕人既可換取rent-free apartment,又可撿拾一下老人家的智慧,一家便宜。芬蘭、德國,都有類似的系統了,不單安老院,孤獨老人獨居長者的家有的是多一間房,也可實行「免租換陪伴」,以物易物,解鬆了住屋給年輕人的綑綁,簡直同時「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香港卻想學也學不來。外國的安老院是人住的,設計現代時尚,環境寬敞舒適,香港的卻可恥地出名虐老,環境、空間到服務出名鄙劣,祇適合命硬老人居住,年輕人怎願去?安老院除了種票時會利用你,政府建制很少理你,那裏祇有「錢吾錢以及人之錢」。
日本潮興“miniature cooking”,用袖珍廚具食材認真煮食,在香港有偉人想方法解決住屋問題之前,宜多學習練習,日後要miniature living你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