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歲的黃瑞雲與21歲的羅凱豐,兩代汽車學徒,相差40年。那些年,車房仔是一技之長,港產片內的劉華有形有款,今日卻無人入行。「我成日同學生講,修車一定無得北移」。八兄弟姐妹,兩個哥哥,一個做電子廠、一個做鐘錶廠,弟弟做紡織,一家人,見證香港製造業興衰,即將退休的汽車維修管理協會主席黃瑞雲,自嘲是古老石山,到今日仍相信一技之長。「唔係個個都要讀大學先叫叻!」這個有份催生德國平治車廠在港設首個訓練中心的第一代導師如是說。
記者 呂麗嬋
「幾多年先做到你嗰位?」「不如你同我教吓個仔,佢根本無心機讀書」......每年1月,都是職訓局課程招生的大日子,讀完中六的羅凱豐是職學計劃學員,上年受聘在黃瑞雲任職總經理的仁孚車廠工作,邊學邊做,惟新入行者不多,或與「捐車底」厭惡工作形象深入民心有關,剛公布的2016年汽車業人力調查報告顯示,本地汽車維修界在3月調查期間共錄得900多個空缺,為各行業之冠。
行業需要新血,黃瑞雲近數年義務擔任「行業大使」,他說:「年代唔同,以前讀到中五已經唔錯,但係咪個個都適合讀書?咁又真係未必,我哋嗰代,父母要搵食,仔女又多,有啲就算係個仔想讀,阿媽都唔俾;依家生得少,父母都想仔女讀上去。」。
那個以前,是他成長的70年代,在漁民子弟學校讀到中三,原本想去行船,惟課程要求無近視,份屬四眼仔的他下海不成,唯有腳踏實地,於IVE前身的工業學院修讀汽車技工課程,時年1972。「細細個對機械已經好有興趣,初中返學坐巴士,喺田灣坐落北角,以前仲係單層巴士,最鍾意坐司機後面,見巴士軚盤自動轉返轉頭,覺得好有趣」。
不喜歡讀書,卻愛看《十萬個為甚?》,他笑謂入行大抵為了滿意當年的好奇心。畢業後做學徒,上一代師徒制,老師父怕教識徒弟無師父,多不肯傾囊相授。「最初入行最叻「照燈」,攞住大燈幫師父維修時照明,唔可以有手影」。總愛「每事問」,趁機偷師。在車廠做了6年,「嗰時成日計數,覺得瞓少一個鐘就賺一個鐘」。那些年,早上返工、收工讀夜校,是上進青年的指標,一星期總有幾天,放工後由香港仔「長征」到何文田返學。
1979年,機會來了,德國平治車廠在港成立首個培訓中心。「佢哋專登派人過嚟做訓練,因為平治本身有佢哋嘅制度,後來做埋認證,確定維修嘅資歷」。德國人出名要求高有紀律,來自德國的「校長」是他的伯樂。「嗰時要幫手製作教材,要將大堆德文(文件、手冊)轉做英文,唔好話德文,英文我都係有限公司,真係日日攬住本德文字典」。可幸有興趣自然有動力,他是首批培訓中心的導師,90年代,多次獲派到德國總部交流,見證行業電腦化,又由機械車轉電動車的過程。而他自己,亦由技工晉身管理層,現時管理車廠旗下5間維修中心。
「學歷唔夠,就要加倍努力,可能我細個鍾意捉象棋,會諗多幾步」。紅褲子出身,沒有大學學位,就努力考專業試。「呢啲專業資格,去到全世界都獲承認,就算你要移民,去到外國都一定用得着,唔怕失業」。今年12月正式退休,由他任職了43年的車廠退下來,他直言很不捨。「當年受訓嘅8個學員,我係最後一個留喺行業,原本55歲已經要退」。他說退休後亦會積極協助行業培育「汽車醫生」,提升行業專業水平。「最開心係見到好似阿豐呢啲後生仔願意入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