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睎乾刊在星期天《蘋果》的卜戴倫文章好看極了,不但梅藻口中戴先生東抄西襲生產A貨的行徑獲得一百八十度平反,「歌詞像點名簿」媲美杜甫的「無一字無來歷」,同時也證明當年香港電影節把《I'm Not There》譯《七個角色尋找卜戴倫》多麼貼切,神龍見首不見尾,打開軀殼裏面空空如也,神秘抑或神化公婆各有理據。對照面書上本地填詞人天馬行空的揶揄,這篇文章既益智又補身,特別是有一位高人連「叨光」和「韜光」都分不清,就嬉皮笑臉高喊與有榮焉,除了教人遺憾「養晦」的不足,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文中引「卜學家」里克斯說文學的偉大在於「廣泛地適用於人生,令你更懂得自己,於是更懂得他人」,恰正是戴倫早期歌詞的功能,質疑他沒資格得諾貝爾的時事觀察家,不妨在風中追尋答案。不過馮君大作有一點我認為有商榷必要:他寫零七年多麗絲萊辛獲得同一榮譽,消息公佈時人不在家,搭的士回去在門口落車,守候的記者擁上前報喜,老太太「噢基督」脫口而出然後轉身付車費,「相比起諾貝爾文學獎,她顯然更加心繫那個秒秒鐘計錢的咪錶,態度正確」。呃,想像力非常豐富美麗,但恐怕與實情有多少出入,事關英國計程車唔同人咁品,乘客先企響路邊摀低身告訴司機目的地才施施然登車,抵埗後下車重複同一動作畀錢,也就是說,尊貴的屁股一離開後座座位,咪錶已經截了,萊辛女士完全不必擔憂車資會因為應付記者而增加。比較有趣的反而是,為什麼那班記者沒有一個具紳士風度,掏出腰包代婆婆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