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五日,妙齡女游蕙禎以新任立法會議員之尊,赴理工大學論壇,論到大學生前途,聲聲慷慨:「大學一畢業,就得分期償還政府貸款,那有財力租房居住?我輩現在即使想扑嘢,也苦無房間可以去扑!」粵語所謂「扑」者,敲擊也;香港鄙流所謂「扑嘢」者,以男根插那話兒也。不有詳注,異地讀者,恐難領會。
唐朝武則天當國年間,有潑皮侯思止,目不識丁,專事讒諂,獲武則天青眼,拜侍御史,曾按問大臣魏元忠「謀反」事,一開口就說:「亟承白司馬(快承認謀反),不爾受孟青(否則受棒打)。」原來洛陽有山坡叫白司馬坂,時人有將軍名孟青棒,俚語因以白司馬喻反,孟青喻棒。魏元忠是讀書人,見侯思止出語下流,駡道:「侯思止,汝位御史,當曉禮義,而曰白司馬、孟青,是何物語?」侯思止總算還有點羞恥之心,慚汗遍體,起立致謝說:「幸蒙公教。」魏元忠因得免死(《新唐書》卷二零九)。香港立法會議員游蕙禎,畢業嶺南大學中文系,受嶺南標榜的博雅教育薰陶,出身遠勝侯思止,云扑嘢而面無愧色,更是巾幗壓鬚眉。誰說甚麼「汝位議員,當曉禮義」。
說起來,新中國廟堂之上,扑嘢、孟青之類官話,常盈人耳。一九六二年九月二十八日,莊嚴的中共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之上,偉大的毛澤東主席語重心長說:「廬山會議本來是搞工作的,後來出了彭德懷,說:『你操了我四十天娘,我操你二十天娘不行?』這一操,工作受到影響。」一九六八年七月二十八日,這位新中國舵手召見首都紅代會頭目,口宣聖訓說:「我那個父親也不高明,要是現在,也得坐噴氣式。」今年九月四日,毛主席傳人習近平主席與十九國領袖會盟杭州,喻以「通商寬衣」大義,不慎把「寬㛁(農)」當作「寬衣」,透露的也是侯思止、毛主席一脈相傳的學養。
而今天香港人說得擲地有聲的落實、領導班子、接班人等等,無一不是侯、毛、習那類學養者的口吻。「落實」是把「落空」反過來說的硬滑稽語,「班子」則是舊時戲子賣藝團的稱呼,例如《紅樓夢》第五十四回賈母論小戲子:「這小戲子,又是那有名頑戲的人家的班子,雖是小孩子,却比大班子還強。」共產黨上下,出身都和侯思止差不多,用的自然是那套語言。新中國人習以為常,往往反笑不落實扑嘢者為抱殘守闕。
從前,儒家之政,言求文雅,行求直道,所以孔子說「文以足言」,曾子說「不屈行而取位」。現在可不同了。游蕙禎所屬青年新政,就專行詭道。比如說,他們以「全力事本土」為號召,崛起才一年,已取得立法會兩個席位。但他們究竟怎樣關懷本土事務,最好看事實。橫洲公屋計劃,官商鄉黑合作分肥,民主派議員都聯署譴責,游蕙禎和黨友梁頌恆却置身事外,巧言如簧說:「他們的看法,和我們相差甚遠。」這兩位議員的本土情懷,除却扑嘢,還有甚麼,香港市民不妨拭目以觀。
古德明
專欄作家